孟君一看,玉善脸上红通通的,额头全是汗。早上那件套外头的小褂子不见了。
“你的小褂子呢?”
“包东西啦!”
玉善把手里一兜东西往石桌上一摊,滚出一堆圆溜溜的鹅卵石,有墨黑的,有乳白的,还有带着赭红纹路的。
孟君倒拉着她擦汗:“你不是跟石大家的闺女去田里捡稻穗了吗?哪来的石头?”
玉善乖乖站着:“田里捡完稻穗,我和阿春去河边洗手,看见西边那条河里,好多这样的石头!跟善之仙界水潭里那种差不多!我就捡了些回来。”
她献宝似的把石头一颗颗摆在石桌上,又补了一句:“我还把阿黑也牵去了。让它吃点河边嫩草。阿姐,这也算放马,对不对?”
孟君给她倒了碗水:“算。”
李闻白拈起一颗墨黑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又看着那堆石头:“做棋子?”
“对!”玉善放下碗,眼睛一下子亮了:“磨一磨,就能做棋子了。跟那时候一样!”
“那时候”三个字一出口,三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那段在溶洞里的日子。
潭水深,盲鱼游,石笋拔地,钟乳下垂……
外头兵荒马乱,他们在善之仙界悠哉乐哉。
“善之仙界,这个名字你取得很贴切。”孟君摸摸玉善的头,温和一笑。
玉善扬着下巴,嘿嘿地笑。
当晚,三人就动起了手。
孟君从灶房找了块平整的青石板当磨石,李闻白打了一盆水来,玉善挽起袖子,抓起一颗墨黑的石头,吭哧吭哧在青石板上磨起来。
她力气小,磨了半天,一颗石头才去了个角。没了耐心,嚷道:“阿姐,这要磨到什么时候?”
“磨到圆了为止。”孟君把石头按黑白分开,挑出大小匀净的,一颗一颗摆成两小堆。“也别贪快。别磨出来的棋子一边厚一边薄,落子在盘上要晃。”
李闻白找了块磨刀石出来,磨起了白色的石头。
他手劲大,力道又稳,磨得比玉善快。
玉善在旁小声道:“李大哥,你磨完白子,帮我把黑子也磨一下好不好?”
他看了玉善一眼。没人让她磨,这丫头倒自己把活揽了。
孟君却道:“不行。”
她发现玉善近来玩心重,写字坐不住,做事急于求成。
“这棋子不是一两天功夫就能磨好的。既然想下棋,就要一起磨。”
“啊?”玉善苦着脸。
玉善想说话,院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是石大家的闺女阿春,手里还捧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碗,碗里是一碗满满的腌萝卜。她扒着门框,怯生生地往里看。
玉善一抬头就认出来了:“阿春?你怎么来了?”
“我娘说,你家应该没腌咸菜,让我送点来。”阿春把碗搁在桌上,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两小堆石头。“你们……在做什么?”
“做棋子!”
玉善把磨了一半的石头举起来给她看:“磨圆了,就能下棋了。你会下棋吗?”
阿春摇摇头。
玉善来了精神,立即道:“我会。等我磨好了,我教你!”
“好呀。”阿春忙点头。
阿春走后,一心要当棋师傅的玉善心痒难耐,画了棋盘,非要用还没磨好的石头,先下一盘。
阿姐,她是一定下不过的,李大哥……善之仙界过去那么久了,棋艺应该退步了吧。
玉善把黑子拍在天元上,煞有介事:“第一步,下这里!李大哥轮到你了。”
李闻白拿起白子,想了想,放在星位上。
“不对不对!”玉善急了:“你应该下我旁边!”
“为什么?”
“因为……因为下棋就是要下旁边啊!”
一盘下完,玉善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