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不急,她可以一本一本慢慢默。都能默出来。
可她又抑制不住地担心,万一哪天,她被人找到,再次逃亡。或者生病烧坏了脑子,忘记了书。更或者,她死了……
那这些书……
不行,她得尽快把书都默出来。
致用的先摘要紧部分,孤本一卷一卷全默。
每日两个时辰默致用的,一个时辰默孤本。一个时辰教玉善读书。剩下的时间做些家事,种菜养鸡这些。家里的事不能全压在李闻白身上。
心里有了打算后,她将佚存和致用的书目全列了出来。
放下笔,她拿起纸看了看,嗯,以后就按这个顺序默。
她又提起笔,不止目录上的这些书,还有这一路的所获。
她在册子后写上《事林广记》。
这部书是上次孙可望为赔礼送的。虽然可惜那价值一两金一页的书被她留在了楚雄学府。所幸,她在闲暇时已将这部宋刻版的书背了下来。这部也该默出来。
写完,她又写下《百工记》。这一册书将包含她在双礼义庄韦平送她的那三册书的内容。《家常便览》《治家通略》与《百工录》。
除却这些,还有……
构皮造纸法、谈经记要。
等有机会,她要把父亲在《天下水陆路程》里别注的技艺收集起来,再编成一本书。
她写完,放下笔,看着那张单子,出了一会儿神。
父亲当年藏书,是为了文不亡。她现在默书,是为了文能用。
文不亡,才能有所用,也算殊途同归。
门嘎吱一声响。
李闻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该喝药了。”
他把药碗放在桌上,瞥了一眼她写的单子。
“这是做什么?”
“默书的单子。两千多卷,不能瞎默,得有个先后。”
李闻白拿起那张单子看了看:“写在前边的是要先默的?”
“嗯。”孟君道:“百姓用得着,又难找的先默。”
李闻白点了点头,指了指《兽经》:“这本你也勾了?”
“你说打猎的法子都是口传,这本虽然……你先看看,有用就留着,没用就划掉。”
李闻白又看了一会儿,把单子放下:“我不懂书。你觉得有用就默。”
他把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喝药。喝完了再默。晏大夫说了,你一天至多三个时辰,多一刻也不行。”
孟君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
“我知道。”
药喝完,李闻白接过碗,适时放了一块陈皮糖在她手中。
“没买到饴糖,先吃着。等去县城了,再给你买。”
孟君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小孩子。非得要吃什么糖。”
“你在我眼里,就是个识字的大孩子。”李闻白笑道。
孟君不理他,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在纸上写下五个字:
《辑补医方册》
李闻白一愣:“你才写的默书计划,怎么第一本书就没按计划来?”
孟君不好意思一笑:“因为这本是我汇编的,不好与圣贤书列一块。但我又觉得是顶重要的。”
“哦?”
孟君解释:“晏大夫跟我提过这一带百姓易得的病症。所以这本册子,我打算将我与晏大夫辨证过、辑补过的医方汇编到这本册子里。”
李闻白看着她:“所以这本册子,不为经史,不为典籍,就为这一方水土的病?”
“嗯。”孟君点头。“我会在方子下,写明方子原出自何处,不求文字雅,只求照着实情,让这一带的大夫能看懂、能上手,照着这个样子来写。等写完这个,我再开始按目录默。”
过了一会,李闻白道:“写吧。我给你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