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屋内,崔含枝微微一怔。
客座之上,竟坐着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杜夫人。
杜夫人见她进来,率先起身,从容地朝她颔首致意。
礼数周全,笑意温婉得体。
仿佛除夕宴那日对她的不屑一顾从未发生。
崔含枝眉梢微挑,也笑着点了点头。
这位杜夫人自来了朔宁后,素来深居简出,也极少来侯府走动。
今日倒是突然登门了。
她先上前对着上座老夫人恭恭敬敬福了一礼,随即浅笑开口。
“原是杜夫人来了,难怪我方才在外头便听见老夫人的笑声。”
老夫人佯作嗔怪的骂她一句:
“越发没规矩了!”
话语虽是责怪,神色却毫无半分怪罪的意思。
老夫人招呼崔含枝坐下,目光慈爱地看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这几日身子可还舒坦?夜里睡得安稳吗?腹中孩儿可还乖巧?”
崔含枝心头一暖,轻轻颔首应声:
“劳老夫人挂心,一切都好,睡得安稳,孩儿也乖巧。”
老夫人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那便好,你如今怀着身孕,最要紧的就是自个儿的身子,旁的事都算不得什么。”
“你也放宽心,从前峥儿一年之中大半时光都是待在军营里面,此去也定能大败敌军,凯旋而归的。”
不得不说,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一眼便看穿崔含枝眼底藏着的淡淡不安。
故而特意出言安抚一二。
崔含枝轻轻点头,将心底连日萦绕的心绪尽数压下。
“妾知晓了。老夫人您也要多多保重身子,侯爷常说,您就是咱们阖府上下的定海神针呢!”
老夫人被她这话哄得眉眼舒展,笑骂一句:
“你这张嘴倒是同那个孽障越来越像了!”
她抬手稳稳拍住崔含枝的手,语气和缓。
“我这把老骨头硬朗得很,一时半刻垮不了。府里上下有我看着,你只管把心放肚子里。”
“外头诸事繁杂,也不可太过操劳,若是遇上难处置的事、不服管教的人,尽管来寻我。有我在,没人能欺得你半分……”
老夫人一字一句地细细叮嘱,落到她小腹之上的目光慈爱又温柔,眉眼之间满是期盼。
魏峥此番归镇朔宁,万般功绩,皆不及崔氏这一胎来的珍贵。
这是魏氏的血脉,是她盼了半生的亲孙。
如今她别无他求,唯愿列祖列宗庇佑,崔氏腹中孩儿平安康健、顺利降生。
倘若真能诞下一名男婴,延续魏氏香火。
她日后百年,面见逝去的老侯爷,也算有个圆满交代。
一旁端坐的杜夫人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崔含枝眸光轻轻一转,亦是一脸笑意地看向杜夫人。
“瞧!杜夫人难得登门,妾光顾着和老夫人说话了,实在是失礼。”
这温润谦和,滴水不漏的笑容,倒是有些眼熟。
让她想想……
倒是和苏娘子如出一辙呢!
这时老夫人也像是刚想起来一般,适时开口:
“我这把老骨头也越发没记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