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崔含枝,道:“这是杜恒的夫人,你见过的。”
“杜恒如今驻守河套,杜夫人从前久居北地,如今局势安稳,往后便长留朔宁了。”
“她饱读诗书,极有才情,你二人的性子应当合得来,往后可以多走动走动。”
杜夫人闻言,浅浅一笑,语气谦逊。
“老夫人太过抬举我了,我怎敢与崔娘子相比?”
“崔娘子一介女子,却能辅佐侯爷打理三城政事,稳住朔宁局势,得侯爷全然信重。我不过是闲居在家,摆弄些酸诗闲字,不值一提。”
这话听似夸赞,细细品来,却暗藏机锋。
老夫人何等通透,瞬间听出弦外之音,脸上的笑意当即淡了几分。
如今魏峥还没走,外头就有人坐不住了。
今日杜恒的夫人上门,怕不过是有人借她之口,来试探自己的态度罢了。
可杜夫人仿若全然无心,神色依旧温婉,又缓缓补了一句:
“说来也奇了,崔娘子虽是朔宁人,风骨气度却极像咱们北地女子,颇有老夫人当年的风范,是实打实的女中巾帼。”
老夫人闻言,这才神色稍缓,淡淡道:
“她还年轻,且差得远呢!”
随即又道:“但你说得不错,咱们北地女子,本就不拘于深宅小院,从不是那些娇弱怯懦、足不出户的模样。”
“侯爷用人素来不拘一格,任人唯贤,崔氏能堪当重任,替峥儿分忧,也是一桩美事。”
早年老侯爷征战四方,她便是独自坐镇后方,稳住魏氏基业的。
几句话说得不软不硬,叫杜夫人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与失望。
她倒是没想到,老夫人竟也对崔氏信任至极。
后宅不得干政,这是本分。
若是那些出身大族,精心教养的高门嫡女,尚且有几分见识。
崔氏不过小门小户出身,能有什么才干?
不过是狐魅君心罢了。
杜夫人垂下眼眸,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幽深的了然,转瞬便掩去。
“老夫人说的是。”
紧接着,又说了好些话,将老夫人哄得重新展颜。
崔含枝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将这位杜夫人所有神色尽收眼底。
心底已然得出结论。
这位杜夫人,看似平和无害,实则对她暗藏极深的……芥蒂。
她暗自思忖,杜恒是苏老唯一弟子,情同亲子,与苏娘子更是亲如兄妹。
嫂嫂为妹妹打抱不平,对她一个宠妾有所芥蒂,看似情理之中。
可崔含枝心底总觉得,事情绝非这般简单。
心思转瞬,崔含枝面上依旧淡然浅笑,还能从容开口回话。
“老夫人,杜夫人真会说话,快要将妾夸出花儿来了。”
“妾不过是恰逢其时,尽力替侯爷分分忧,扛些琐事罢了,实在当不起您这般谬赞!”
直到老夫人面露疲色,杜夫人才极有眼色地起身告辞。
崔含枝虽起了身,却并没有要送人出去的意思。
也是奇怪,杜夫人来府中,竟不见见那位苏娘子吗?
府里的妾室虽不能随意出府,可若是亲眷上门来,也是能见上一见的。
更不必说来的还是这位杜夫人……
难不成今日杜夫人还真是来看看老夫人?
碰巧遇上了自己?
崔含枝心念一转,又同老夫人道了别,这才带着老夫人给的一堆赏赐回了青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