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里头很快有了动静。
脚步声很轻,走到门边停住。
“常悦吗?”
是顾尘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常悦说,“你睡了吗?”
似乎是衣物轻轻摩挲的声音,接着门从里面拉开。
顾尘站在门口,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的寝衣,领口松松地系着,头发也没有束,散在肩上。
屋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很暗,照在他脸上眉眼并不清晰,却不损他的俊朗。
他平时总是穿得板板正正的,长衫束带,袖口也挽得整整齐齐。
常悦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她一时忘了说话。
顾尘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在看她,甚至是打量。
他看着她没好好穿鞋的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不把鞋穿好?”
常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这才觉出凉。
她往后缩了一下,又觉得这样很好笑,于是干脆站直了。
“不冷。”她说,看着顾尘特意挺直了脊背,“我睡不着。”
顾尘侧身让开一点,“先进来,到榻上去,把脚暖暖再说。”
常悦倔,没有进屋,她就站在门口靠着门框。
“你都不听我说失眠的原因!”
顾尘无奈了,“好,你说我听着。”说完他严肃道:“快点说,要不然万一你着凉了,再跟我叫苦我可不搭理你。”
常悦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开始剖白。
“反正就是……就是我一闭上眼就会开始想李大善人。”
顾尘有些惊讶。
常悦连忙道:“不是思念啊!”
“我知道……”顾尘是真对她无奈了,“你好好说,我没有疑问。”
常悦哼了一声,声音放轻许多,“反正就是想着他那些好名声,然后再想到小山石头他们,再然后开始畅想真能看见他被人扳倒的那天,我会有多痛快。”
顾尘靠在门边静静地听。
“虽然我还没亲眼见到他倒下去。”常悦说,“可光是想想,我这心里就……”
她没说完,手按在胸口上,觉得心跳得很快。
顾尘点点头。
“我理解的。”他说,“换了是我也睡不着。”
常悦瞪他,“你这不是好好的吗?!哪有半点睡不着的样子!”
“没有,我也睡不着,”顾尘笑笑,“这个点我都还没睡,就是因为睡不着。”
“真的吗?”
“真的。”顾尘温声道:“所以不用多想,我也是你这样的,你不要……你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焦虑。”顾尘弯了眉眼,“不要焦虑。”
顾尘很少笑,绝大部分时候也是微笑,很少有像这样。
几乎是动人心魄的感觉。
顾尘这一笑来得很慢。
明明也只是像平时那样嘴角动了一下,却一下把平日里那点清冷的感觉冲淡了大半。
灯光在他侧脸上照出一层薄薄,鼻梁的阴影落到颊上,唇色本来就偏淡,笑起来的时候血色好似更明显一些,显得整个人都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