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论起来我才是……”汀兰说到这儿没往下说,到底顾忌小雀还在。
常悦也是这么考虑的,不要让孩子知道过多残酷的事,所以她也及时止住汀兰的话头。
“汀兰姑娘,你真的不用这么想。”
汀兰不忍道:“顾公子被人冤枉了这么久,我真的……其实我早想过,若是再这样下去,我、我就去官府,把事情都说清楚。”
“汀兰姐,你别胡说。”常悦忙道,“这事真的跟你没关系。”
“是的,”顾尘也说,“刘明德只是听你说了几句话,说到底最终是自己的主意,是他拿了李家的银子,贪心作祟,你说的那些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他淡淡道:“我们都觉得你根本料不到他会真去动手。”
不,她完全料到了,就是太清楚刘明德和李大善人的伪人,她才会有这个计划。
报复钱围升,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盘旋很多年了。
汀兰摇摇头,嘴唇抿得很紧,没有应声。
小雀站在她身边,拽着她的袖子,仰着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所以他……”她小声问,“他就是被李大善人害死的,对吗?”
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常悦看着小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在心里想,怎么说才不会吓着这个孩子。
“是。”她很快果断说,“跟李家脱不了干系,李大善人跟钱围升,一个是主谋,一个是杀人凶手。”
她补充道:“你跟你母亲,还有你汀兰娘亲,都是被卷进来的无辜者。”
小雀远比众人想象的成熟,她见到父亲的尸体没有没有伤心,此时知道真相也没有落泪。
她只是“哦”了一声,低下头,把汀兰的袖子攥得更紧。
“那李大善人,坏得很吧。”她说。
“很坏。”常悦说。
小雀点点头,好似把这句话记进了心里。
“好人有好报,坏人也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常悦也笑道:“是的,正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可能老天在打瞌睡,所以才没马上主持公道。”
这个世道很苦,但大家还是相信美好的事总会发生。
四人相视而笑。
*
夜里,常悦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屋里黑漆漆的,只窗缝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被子上白得发冷。
她翻了个身,听着隔壁屋子里顾尘的声音停一阵响一阵,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终于睡了吗?
但她真的睡不着。
她坐起来,抱着膝盖发了一会儿呆。
常悦脑子里全是县衙里被捆着的刘明德,还有李大善人那张虚假的慈眉善目的脸。
她睡不着。
心里一股劲儿往上涌,不仅让她坐立难安,还辗转反侧。
之前有别的人和事分散注意力,她感觉还好,此时万籁俱寂,这种感觉便越发强烈。
她披上外衣走到门边,想要更仔细地听听顾尘的动静,只是站了一会儿又折回来。
他应该真的已经睡了,打扰他睡觉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但她最后还是走出房门,披着外衣站在顾尘房间门口。
此时此刻,她需要人跟她说话,这人是顾尘最好。
她万万那没想到,顾尘的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门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