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漫天,军议厅里却灯火通明。
张松林半跪在厅中,背脊挺得笔直。
沈文度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帅,张松林虽年轻,却是难得的人才。他本是贵州举子,前往省城参加乡试时,正逢西南大乱,一路九死一生才逃到宣府。”
“他没有真正统领过军队,入格物谷后,也只学了一个月的军事。可凭着亲身经历和过人的悟性,他对西南局势看得很透。”
秦烈打量张松林片刻,点了点头:
“起来说话。”
“谢大帅!”
张松林叩首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册厚厚的绢布图册,双手呈上。
“大帅,学生听说贵阳陷落、朝廷大军溃败后,连夜绘制了西南地形和土司分布图,这份《西南平叛十策》是学生来宣府学习之后拟的,请大帅过目。”
亲兵接过图册,送到秦烈案前。
秦烈展开绢布。
山川、河流、隘口和道路标注明晰,十七个大土司的势力范围、粮草来源,也都被一一标注出来。
图册下方,还列着五条方略:
一曰筑堡推进;二曰分化苗汉;三曰改土归流;四曰商路筹饷;五曰以工代赈。
秦烈扫了一眼,抬眸看向张松林:
“五条方略,写得很清楚。你方才说的‘三线并进’,也给诸位将军讲讲。”
“是!”
张松林转过身,指着地图上的滇黔群山,沉声道:
“朝廷三十万大军败得这么惨,不是西南叛军有多强,而是朝廷的将帅太蠢!”
话说得直白,厅内却没人反驳。
“西南山高林密,瘴气遍地。土司叛军熟悉地形,打得过便打,打不过就往山里钻。朝廷官军披甲带枪,进了山行动不便,根本就是去送死!”
杨信暗暗点头。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张松林继续道:
“所以,学生主张三线并进。”
他抬手指向滇黔交界。
“第一条,堡垒线!”
“摒弃朝廷合围之法,不再贸然深入大山。大军每推进十里,便筑一座土堡,架设山地炮,再把各座土堡连成一线。”
“叛军下山劫掠,便用炮火迎击;叛军退入深山,咱们就依托堡垒封锁道路,断他们的盐铁和粮草。这便是筑堡推进!”
他的手指移向湖广。
“第二条,粮道线!”
“以湖广为根基,由四海商会出面,修筑通往滇黔的官道,沿途设立平价粮站。凡是归顺的百姓和小土司,都可以用平价买粮。”
“这样既能稳住民心,又能以工代赈,还能借商路筹措军需。”
最后,他指向西南腹地。
“第三条,安抚线!”
“西南土司并非铁板一块,许多小土司不过是受大土司胁迫。咱们只诛首恶,余者免除苛捐杂税,再派人下乡,逐步改土归流。”
“凡下山归顺者,分田分地,给他们一条活路。”
张松林收回手,语气沉稳:
“堡垒线困住叛军,粮道线稳住百姓,安抚线瓦解土司。三线同时推进,西南自然会慢慢安定下来。”
厅内安静了一瞬。
顾佐捻着胡须,忍不住赞道:
“筑堡断粮,平价粮收心,改土归流定根基……这哪里只是平叛?分明是要用咱们宣府的新政,把整个西南一点点融进来啊!”
也速干听得两眼发亮,侧头对秦烈低声道:
“这个书生,有点东西。”
秦烈没有说话,只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咚、咚、咚。”
片刻后,他看向张松林:
“办法不错。可要铺开三条线,需要兵、需要炮,也需要钱粮。”
秦烈微微一笑:
“你敢要多少?”
张松林没有迟疑,抱拳道:
“回大帅,学生要精兵三千,民夫五千,山地炮一百门!”
话音刚落,张铁锤便瞪大了眼睛:
“好小子!三千人,就想打下朝廷三十万人都没打下来的西南?还要一百门炮!你当山地炮是木头削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