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军议厅。
厅堂正中,挂着一幅大明全境地图。
滇、黔、湖广一带,已经被朱笔圈了出来。
秦烈穿着黑色军服,负手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那片猩红之上。
杨信、沈文度、顾佐、沈三,以及张铁锤等人分坐两侧。
没人说话,厅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也速干推门而入。
她裹着黑貂大衣,肩头还沾着雪,带进来的寒风让厅内的烛火一阵摇晃。
也速干,进门便直奔秦烈:
“侯爷,西南到底出了什么事?大明朝廷三十万大军……真的全军覆没了?”
秦烈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坐。”
“你倒是沉得住气。”
也速干瞪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下。
秦烈这才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沈三。
“把《西南糜烂录》念给大家听听。也让诸位知道,那位高坐龙椅的叫门天子,又做了件什么好事。”
“是,大帅!”
沈三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黑漆厚文书,沉声念道:
“天顺二年腊月至天顺三年正月,朝廷命兵部尚书统军,抽调京营、湖广及江南近三十万卫所大军,分三路合围滇黔叛乱土司。”
“然朝廷军纪废弛,兵饷层层克扣,军中上下早已怨声载道。兵部尚书又轻敌冒进,率军误入土司伏击圈。”
“正月初七,贵阳陷落!三十万大军全线溃败,死伤惨重,损兵折将!”
沈三停了一下,脸色越发难看。
“消息传回京师后,朱祁镇震怒。不思抚恤将士,反而下旨向江南、中原各地强征剿饷,每亩加税三成!”
“如今江南各府民怨沸腾,已经激起民变数十起!”
“砰!”
杨信一掌拍在桌上,怒道:
“昏庸!荒唐!”
他气得胸口起伏,冷笑道:
“三十万人啊!那是三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说没就没了!朱祁镇不抚恤将士,不安抚百姓,反而继续加税……他这是要把天下人都逼上绝路!”
张铁锤也猛地站起,震得桌上的茶碗一阵乱晃。
“大帅,听说辽东柳副帅也送来过密信!朝廷已经把加征剿饷的旨意发到了辽东!”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怒骂。
朝廷的无能和残暴,已经彻底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安静。”
秦烈抬了抬手。
声音不大,厅内却很快安静下来。
他扫视众人,问道:
“西南战局崩溃,朝廷兵力空虚,江南民怨沸腾。诸位以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杨信第一个起身,抱拳道:
“大帅,末将以为,咱们应该坐观其变。”
“说下去。”
杨信走到地图前,指着滇黔一带道:
“西南土司虽然闹得声势浩大,但他们各自为战,缺少长远谋划,说到底,不过是占地、劫掠、泄愤而已。”
“西南多山多林,朝廷丢了贵阳,短时间内根本打不回去。咱们刚拿下辽东,九边新政也在紧要关头,根基还没完全稳固。”
“依末将之见,不如先让朝廷和西南叛军互相消耗。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兵收拾残局!”
这番话稳妥周全,不少将领都点了点头。
“杨将军说得有道理,不过……”
沈文度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抬手按在湖广二字之上。
“未免太保守了。”
杨信皱眉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