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林一口气写满三张大纸,直到搁笔,手还在微微发抖。
——
两日后,宣府阅兵楼,阅卷大厅。
数十名阅卷官正紧张地批阅试卷。
“这些南方秀才写的都是什么东西?‘朝廷宜颁圣德,感化西南蛮夷’?”
一名老军医出身的阅卷官将试卷扔到一旁,忍不住破口大骂:
“放屁!叛军拿着刀砍人,感化有个屁用!”
另一名新学教研官也摇头叹气。
“算术卷和格物卷答得好的倒是不少,可这策论卷,大多空洞无物。看来这群读书人,真是被八股文毁得太深了。”
就在这时,坐在主考官位置上的参谋长沈文度忽然轻咦一声。
他手里拿着一份试卷,目光越来越亮。
片刻后,竟激动地一拍桌子。
“好!好一篇文章!”
周围的阅卷官纷纷围了过来。
“沈大人,什么文章,能得您如此夸奖?”
沈文度将试卷递给众人,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
“你们看看!‘土司要其命,苗民给其田’!还有这句——‘以滇铜、川盐就地筹饷,兵商互补’!”
他越说越兴奋。
“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此人绝不是闭门造车的书呆子,定是亲历过西南战乱的人才!”
众人凑近一看,只见文章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连西南各省的粮道分布、地形优劣,都分析得一清二楚。
“妙,实在是妙!”
一名军功官拍手叫好。
“这策略,比朝廷兵部那群蠢材写的平叛方案高出十倍!真是经世之才!”
沈文度当即提起朱笔,在试卷首页重重圈了一个大圈,随后写下四个沉甸甸的大字:
“甲等第一!”
——
次日,放榜之日。
格物大楼外的广场上,挤满了数千名考生。
张松林站在人群后方,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出了!出了!放榜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喧闹。
几名宣府军官将巨大的红榜贴上墙,众人立刻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我中了!乙等第十六!我可以进农桑局了!”
“我也中了!丙等!能去格物谷当学徒了!”
欢呼声、叹息声混在一起,响成一片。
张松林屏住呼吸,从榜单最下方一点点往上看。
可直到看完,他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的心也随之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自己也落榜了?
难道,这宣府同样容不下他的实干之策?
张松林苦笑一声,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快看!甲等第一名——湖广张松林!”
突然,人群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四周像是炸开了锅。
“张松林?谁是张松林?!”
“甲等第一!试卷被大帅亲自批复,直接录用为参谋处三等参谋!”
张松林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刻,他猛地转身,发疯似的挤进人群,抬头看向红榜最上方。
赫然写着:
“甲等第一名:湖广举子张松林!因其《西南平叛策》切中时弊,具经世之才,破格特录!”
红榜旁边,还贴着他那篇策论的复印件,供全城学子观摩。
张松林看着自己的文章被无数考生围观、称赞,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朝廷弃我如草芥,宣府……视我如栋梁……”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朝着总兵府的方向重重叩首。
“秦大帅!学生张松林,愿效犬马之劳!”
——
就在全场欢呼雀跃之时,考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身穿黑色精钢胸甲、背负新式火铳的特种骑兵鱼贯而入,迅速分列道路两侧。
骑兵簇拥之中,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翻身下马。
她穿着利落的藏青色军大衣,肩上披着雪白狐裘斗篷,腰间挂着精巧短铳与佩剑。
虽然一路风尘仆仆,脸上也带着几分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冽明亮,像寒夜里的星辰。
来人正是刚从延绥视察新政教育赶回来的——顾清漪!
“是顾大人!”
原本喧闹的广场,在顾清漪踏入考场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欢呼声戛然而止。
数千名学子同时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这位传奇女子。
那目光中,有震撼,有敬畏,更有发自内心的崇拜。
顾清漪解下雪白斗篷,递给身旁的亲兵。
随后,她扫过全场,嘴角微微扬起。
“沈先生,大考结果如何?”
声音清脆如冰壶撞玉,在寂静的考场上空缓缓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