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预发售
三日后,东京博文棺,木村编辑挑断了那截捆绑著包裹的细麻绳。
仙台来的包裹,黄纸糊得严实,若是放在过往,这份包裹一定是泯然与眾人的。
只可惜,他到底还是认出了那独特的包装—格外的细心,格外的细腻——上一回《七武士的稿子,便也是这般寄来的。
东京城里走南闯北的稿子他收过千百卷,独这一份,是不同的。
他把茶搁下,將那捲稿子抖开。
头一页右上角,竖著三个字。
“菊与刀。”
木村念出声。
隔壁桌上的须藤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去年才从庆应义塾出来,进博文馆做校对,平日里话少,活做得细。
木村翻到第二页。
“第一章,耻。
“”
他往下读。
读到第一章的时候,他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茶没喝成。
直至到了第一章的章末,他把茶盏搁回桌上,搁得太急,溅出一点,他抽出手帕去抿那点水渍,抿了两下,手便不抿了,由它湿著。
日本人怕的不是错,是丟脸。
木村做了二十年编辑了。
甲午年间,他经手过歌颂联合舰队的战记;前两年,他亲手退过一篇讥讽藩阀的稿子,退稿信上写“恐招物议”四个字。
什么样的字能印、什么样的字招祸,他鼻子比谁都灵。
他倒是格外清楚的。
这一卷稿子,每一行都是祸。
可他一行也捨不得放下。
读到“恩”那一章,读到“一个人受了天皇的恩,便要拿命去还,可天皇何曾认得他”,木村把稿纸翻过来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神田的街,灰濛濛的天底下,电线桿一根接一根地立著,杆子上糊著徵兵的告示,红纸黑字,远看是一团团的血点子。
他站了一刻,转回身。
“须藤。”
“在。”
”
《七武士单行本,眼下还剩多少。
“”
须藤搁下笔,恭敬的回答著。
“回主编的话,加印的一万册,前日刚铺到店头。照这两日卖的势头——”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到显得有些不安,“撑不到月底。”
木村把那捲《菊与刀拢了拢,夹在腋下。
“我去趟印刷局。”
博文馆的活版部在后院。
一进门便是油墨味,呛人,混著铅锭烧化的腥气。
几十架活字盘子立在墙边,密麻麻的铅字埋在格子里头,拣字工弓著背,指头在格子间翻飞,翻一下,拣一颗字出来。
领班姓田所,是个禿顶的老头,袖子挽到肘上,两条胳膊上全是经年累月烫出的疤。
“田所先生。”木村把稿子拍在案上,“《七武士,再加两万。三日內开印。
“”
田所没接话。
他低著头,在一张单子上画著什么。
“田所先生?”
“听见了。”田所把笔搁下,“两万。
“”
“三日。”
“三日来不及。”田所拿起那张单子,递过来,“可巧,单子昨日便下了。两万册,已经在排版了,今早开的工。”
木村接过那张单子。
是博文馆的领料单,红格子的,上头盖著印。
两万册的纸料、墨料,列得清楚。
可唯独落款那一栏,签的不是他木村的名。
签的是须藤清一。
木村捏著那张单子,捏了半晌。
“这单子,是须藤下的?
”
“昨儿后晌。”田所拿一块破布擦著手,“那后生来的时候,揣著仙台来的电报。说飞鸟先生新稿要到,店头那批快空了,叫我先把字排起来,纸先备下。
,“我问他你点头没有,他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