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筑定的套房舱,最小的一间也有二十多平。浴缸是意大利大理石、洗漱用品是法国货,坐在沙发上,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浮冰。
船员和乘客比例接近1:1,常驻探险队由冰川学家、海洋生物学家、鸟类学家和极地历史学者构成。他们每个人都是知名大学的学者,在南极有数十年的科考经验。
从事这一行纯属热爱,毕竟家里太有钱了,以至于普通生活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挑战性。
船上的服务员与其说服务游客,不如说服务他们自己。毕竟往根子上扒,有些人祖上是皇家理事会成员。
罗兰夏朵式的晚餐后,便是明天航行计划的简报。
你坐大型邮轮,只能沿航线看冰山。但你坐极地探险船,可以直接登陆南极大陆。
他们运气不错,碰上了一个登陆窗口。黑色橡皮艇从尾舱放下,远处的冰山迅速从风景变成身边的实物。
李怀东踏上南极大陆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被净化了——去拉萨是缺氧,来南极是冻得。
顺着先遣队踩出来的路线,他们跟探险队员去看企鹅。
“人类是益虫。”至少在巴布亚企鹅眼里,是这样的。
他们和企鹅的雪道之间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看着它们用肚皮当滑板往前挪。
“啊,手机坏了?”朱锁锁戴着肥厚的手套,拼死按了半天开不开机,“船上的时候还好好的。”
“要贴身放,这种温度电池扛不住。”
极地探险的旅程不是由船长或者游客决定的,而是由老天爷决定的。
他们刚走到一半,就被叫了回去。冲锋舟返程时晃得厉害,风浪肉眼可见的大了起来。
眼瞅着卫星云图上,未来两天气象条件不好。李怀东先去健身房跑了半小时,然后去图书馆看这帮极地学者的装逼手稿。
“在看什么?”蒋南孙抱着一杯咖啡,好奇道。
“美国科考站的能源管道设计。”
他指指书架,“老美认真又马虎。极地科考站的资料在网上开源,谁都能看。但一些关键数据,外面碰都碰不到。”
“探险队那群老贵族,习惯在私人图书馆摆放手稿装逼。”
“所以,这些资料上的数据也是最原始的。拍回去,至少能卖这个数。”李怀东伸出手掌,“五百万。”
“这么贵?”蒋南孙扭头看向书架,她没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资料这么值钱。
“极地环境要求严苛,单一个热胀冷缩问题就能要命。”
他可是很清楚,但凡能在两极正常运转的设备设施,起步就是军民两用物项。
虽说自己现在是设计事务所的老板,但一些小毛病很难改。
“你要是把它抄回去,学校至少给你个副教授。”李怀东的眼神看向玻璃柜,里面锁着私人图书馆里最珍贵的东西。
蒋南孙扭头看去,那是上世纪中期阿蒙森-斯科特站的维护日志、私人日记还有装备实物。
东大的昆仑站只是海拔最高,但属于夏季站,生命维持系统无法保证全年运营。
但阿蒙森科考站位于极点附近,全年都有人驻留。这柜子里的东西要是摸回去,可能都不止一个副教授。
“船上为啥有这种东西?”
“这船本身就是做极地研究的,他们不是还要开课讲PPT嘛?你要是在船上呆三个月,回国至少是个极地研究员。”
蒋南孙咽了口唾沫:“你不会想撬锁……”
“嘘,别瞎说。”
溜门撬锁是门技术活,他虽然在人世间被专门培训过,但这种电子锁必须要卡片才能解开。
而且只要被开过,系统就会生成日志。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走资料,根本不可能。可要是摸不出来,他的心又有点痒痒的。
“看破不说破啊。”李怀东轻声提醒,继续低头翻资料。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先把这些公开资料记下来才是上策。
气象窗口关闭的第二天,船速几乎降到零,慢慢在浮冰边缘漂流。登陆和巡游活动自然被取消,改成学术活动。
休息室的日程表上有一场圆桌对谈,蒋南孙竟然在参会名单上发现了李怀东的名字。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遍。
“锁锁,我眼花了吗?李怀东关心气候变化、人与自然?”
“呃,我也不知道。”朱锁锁也一脸懵逼,“昨天晚上他去酒吧跟人家探险队喝酒,好像聊得很开心。”
蒋南孙想起船上的私人图书馆,还有玻璃柜里的东西,突然想起那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