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谨言当然知道不能照抄,但不妨碍借助它们的底层逻辑,把精言集团的高端奢华转向精致轻奢。
蒋南孙看着投影幕布上的建筑照片,听着范金刚的介绍,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感觉有点熟悉?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老洋楼手绘图纸的时候,翻过李怀东压箱底的建筑画册。
当然,李怀东不至于像坡县一样,把【组屋】变成狗笼,再加几个小卖部糊弄人。
他图纸上的建筑是混凝土巨构中心,把整个社区的公共活动一口吞进去的巨型综合建筑——图书馆、游泳池、托儿所、俱乐部,甚至还有小型天文馆和屋顶花园。
整个社区以此为中心,成一圆八轴放射状均匀排布。没有楼王、没有景观位、没有价差,所有住户公共资源权利均等。
个人空间在他的图纸上,完全没有优待,同样没有边缘。甚至全链路闭环,从摇篮到坟墓都不用走出社区大门。
如果蒋南孙参观过东柏林,就知道那不是住宅区,而是一座躺倒、放大后的——人民之家。
画册上的社区过于巨构,以至于她当初看了,认为那是纯粹的乌托邦蓝图。
可今天听了范金刚的介绍,叶谨言好像被李怀东影响了,想尝试以公共空间为中心重塑社区。
毕竟这套东西,跟他的图书馆项目不谋而合。
“商业区怎么办?”李昂忍不住问,“这些公共建筑要怎么运营,完全靠物业吗?还是允许一部分的商业化?”
……
开完会、打完卡,蒋南孙风风火火地冲去苏河湾。
“你那份画册呢?”她敲开门,问道。
李怀东愣了几秒钟,“画册,什么画册?”
“那个混凝土巨构建筑的,你写德语的那本。”
“哦。”他思索片刻,走到书房从最上层拿了出来,“你怎么突然想起找这个?”
蒋南孙没有解释,拉开台灯翻阅起来。
“当时是怎么设计出来的?”她问,“这么大的公共建筑,快占了十分之一的地,太夸张了吧?”
“夸张吗?”李怀东靠着桌子,“其实也还好。私人住宅,有些空间一辈子都用不上。”
“除去必须的和宜居考虑,其他空间都集中到这里。”
“非要巨构吗?”蒋南孙抬起头,“把里面的图书馆、游泳馆分拆出来不行?”
“看你要什么了,巨构省材料、省运营成本。如果你要商业化,就可以按需求拆。”
“中心巨构讲究平等。你把核心功能拆出来,集中到一侧,那片地方就是高档小区。”
蒋南孙点点头,问出李昂的问题:“运营呢?钱哪儿来?”
“出去攻城掠地赚钱呗。”李怀东耸耸肩,“维持这种社区要么向外、要么向内。”
“不过我提醒你,现在可不适合这种建筑。只要进行初步商业化,后续所有公共建筑都会转向商业化。”
“你怎么突然要看这个?”
蒋南孙扭过头,“叶总从新加坡回来,要把社区服务前置进去。甚至要以公共建筑为中心,把原来的设计方案要改成精致轻奢。”
“以人文精神为主,但客户群体要从高端人群转向中产阶级。我听的时候感觉很熟悉,就想到了这份蓝图。他是不是被你影响了?”
“不是。”李怀东摇摇头,“我的字典里,就没有中产这两个字。叶谨言只是在深化自己的想法,充其量有了点人本主义。”
“他是用公共空间的皮装商业化的骨,然后保留自己的图书馆。”
“相当于把公共空间私有化、个人化。对于社区外的人来说,那些公共空间依然高不可攀。”
他沉吟片刻,说出三个字:“会员制。”
“如果我是你们研发组的组长,现在就去联系山姆这种企业。”
蒋南孙深吸一口气,“你当时画蓝图就是为了绘制一个乌托邦社区。”
“谁说是乌托邦?”李怀东眨眨眼,“只要保持充沛的盈利能力,这套蓝图不需要商业化。嗯,你可以当成某种大型企业的福利。”
看到她眼中的不解,李怀东只好多解释了两句:“用这套设施的人,他们已经在另一个层面付过费了。维持这套设施运转的,也是他们自己。”
蒋南孙一脸懵逼,“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公司?”
“劳动没那么廉价。当然,现在肯定要全面商业化。除了空气不要钱,其他都要钱。”
他无奈地耸耸肩,将画册收回书架:“即便是公共福利项目,也要自己养活自己。或者拿补贴,否则商业世界只有一片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