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李怀东而言,穷则独善其身。
他只能顾到东筑这一亩三分地,让自己的员工准时准点下班,还能顺着搭建的梯子不断进修。
再多,既是负担也是奢望。
朱锁锁听他嘀咕了一句,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时代啊,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美国优先提出后,以后就是本位优先的时代。”
他半躺半颓废,歪头伸手做马拉之死状,“全球化已死。”
全球化从来不是应有之义,也不是颠扑不变的真理。高技术、高净值、低人力,终究到了难以维系的地步。
尤其东大一口鲸吞全球一半以上工业产能,还要不断向上攀登。自家每多吃一口,对家就少吃一口。要不是看东大武装到牙齿,就不是舆论上的围攻了。
再加上如今的鞭挞,东大说什么都要把卡脖子的高端领域拿下,成为名副其实的工业克苏鲁。
外面风高浪急,李怀东自己的小窝还是挺温馨暖和的。
每天去公司审审图纸、隔着屏幕逗逗蒋南孙、晚上回去解锁……日子不是一般的快乐。
蒋南孙发来一张照片,赛琳娜坐在她旁边,正对着王永正的工位。
“她转岗过来,到我们研发小组当后勤了。”
“你看,王永正能挡住赛琳娜吗?”李怀东用26键飞速码字,“这才叫在宝马车上笑。”
蒋南孙连发好几个表情,最后怼道:“她当时怎么不找你?”
“赛琳娜不傻。她知道什么是猎物和凯子,也知道什么叫吃人不吐骨头。”
“你输了哈。”
“没有!”蒋南孙连忙打字,“说好三个月,差一分钟都不算。而且只是转岗过来,还差得远呢。”
“叶总去新加坡出差,那边肯定比莫斯科好玩多了。”
“呵呵,叶谨言要是去玩,我把东筑倒过来写。”
叶谨言去坡县考察的主意,还是李怀东给他的。如果精言想稳定拿到青浦81号,后续还得请甲方出国考察。
但大地恒新也不会放手,肯定也要从其他方面加重自己的砝码。
他翻了翻台历,未来几年能正常出行的时间不多了。
“决定了,今年春节,公司坐邮轮去南极团建。”
“……”蒋南孙看到这句话,后槽牙忍不住咬在一起,“你故意的吧!”
去年春节在莫斯科,购物虽然很爽,但娱乐活动太匮乏了。好不容易去了趟索契,不到半天就被拽上飞机。
坐游轮去南极,品质稍微高点,单人旅费就至少十几万。
“你们今年发财了?”
“还行。”李怀东回复道,“克劳迪娅那边的一期结了,昆山几个小项目也回款了。”
“平常活多要求严,下班还要自我提升。我要是不给他们发福利,他们就该在背后骂我了。关键是,团建能抵税。”
蒋南孙看到抵税两个字,忍不住嗤笑一声:“我就知道!”
她长叹一声,看向外面的办公区。
精言确实很是大平台、很体面,但是福利待遇真不如东筑好。
不过,精言也有东筑没有的东西:人文项目。
“蒋南孙,开会了。”
“哦。”蒋南孙连忙抓起笔记本,匆匆进了会议室。
那天和李怀东谈过后,叶谨言也在思考他说的廉租房和大型公共建筑。
但精言集团向来以高端奢华、精致生活为主,突然转向工薪阶级,难度太大。
不过,他还是带着范金刚去了新加坡一趟,实地调研了当地的廉租房模式。
坡县规划之初就没给住所留公共空间,甚至外观都千篇一律。完全靠当地强推、族群配额,压平了基础保障——只是活着,没有生活。
设计这种产品对精言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最大的冲突在于,这是品牌和基因的冲突。魔都也不可能容忍,拆了城中村盖出更烂的贫民窟。
即便提一档,把青浦81号地块做成工薪住宅,市场的第一反应不是精言集团平易近人,而是不行了。从老业主到合作方,甚至内部团队都会产生动摇。
范金刚忍不住叹气,“叶总,真要做这种产品,等于重开一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