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馆时间定在暑假第一天，公馆门口，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安德罗夫艺术文献馆。

冰蓝白的文创袋里，装着猛犸化石无事牌、首展宣传册、还有用苏联日历制作的桌上摆件。

李怀东看着锁锁访客名单，嘴角忍不住上翘。

这上面有市里和区里的领导及其家人、统办和外联联系的港澳文化界人士，还有社科院、收藏圈、高校圈的。甚至，俄联邦驻沪领馆的文化参赞也要过来。

在他眼里，这些不只是人脉，更是客群和渠道。

“锁锁，把89年之后，当代俄罗斯的艺术作品全部撤掉。”

“后天就要开展了，现在撤？”

“别问，撤。”李怀东的声音斩钉截铁，“别忘了，馆刊也要做新的。”

“好，”朱锁锁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俄领馆的文化参赞要过来。”他嘴角忍不住上翘，“从沙俄到苏俄时期的艺术作品都有，唯独缺当代俄国的，你猜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俄国人很骄傲、也很傲娇，你搞夸夸群夸他，他觉得理所应当；但你悄默声的戳他肺管子，那蹦起来至少三丈高。

90年之后，东斯拉夫人有价值的艺术创作就停了。进入新世纪后，开始回归古典主义。

可怎么说呢，李怀东翻着馆刊，不由得想到那句话：黄鼠狼下崽，一窝不如一窝。

俄文化参赞负责推广当代俄国文化、落地文化合作项目，要是看到时间线停滞在90年，就会天然产生补全的义务感。

到时候，他们为了维护当代俄国，绝对会借调最好的艺术作品过来。

如此一来，自己就能跟文化参赞建立起【关系】。

俄国驻华工作可是稀缺职位，他们能做到总领馆文化参赞的，家里能缺艺术品吗？

李怀东眼里闪着锐利的光，苏俄驻外情报人员都会捞油水，更何况眼下的俄联邦了。

瓦夏那种掮客贩子，毕竟跟货源隔着一层纱；最好能对接俄国参赞，走文化宣传搞货箱夹带。

开馆当日，人流就没断过。朱锁锁去陪高校人员，李怀东则负责官面和商界的。

一楼主讲白俄侨民史，老照片、侨民报纸、贸易单据，都是从市里借的。

至于这群白俄贵族为啥跑魔都做贸易，别问，问就是为了发财。

两位文化参赞快速扫了几眼，就跟着李怀东上楼了。

二楼作为这次布展的核心厅，陈列着列宾、苏里科夫的学生稿件。此外，还有数本19世纪末的画册。

这些展品的来源很杂、很乱、很不干净，但经过港岛的专业性洗白，已经有了完整的拍卖交易记录，可以正大光明地摆出来。

三楼则是苏联时期的先锋艺术和工业文献，从宣传画到设计稿，从工业蓝图到部委精选档案，最后停在1990。

“没了？”两位参赞看完馆刊，忍不住问：“李馆长，没有当代作品吗？”

李怀东的表情诚恳又无奈，“不瞒二位，这也是我最犯难的事。”

“沙俄时期有列宾、希施金，包括后来的弗鲁贝尔；到了苏俄时期，还有马列维奇、塔特林……可进入新世纪后，我们找不到同等作品。”

“我不是说，当代俄罗斯没有好艺术家。但市面上流通的作品，大多是画廊包装出来的。”

“东西太差了，不能摆出来凑数。我们宁可空着，也不能糟蹋美术馆的品牌，更不能糟蹋俄罗斯当代艺术的名声。”

两位参赞对视一眼，大部分震旦人搞艺术跟画商一样，没啥底线，眼里没有艺术只有钱。至于美术馆品牌，他们就没见哪家美术馆能保住节操。

仅他们在这里看到的手稿、画作，有些就绝对不能出境，比如那几份列宾亲批的素描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