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有些不信,“莫斯科的档案大多流失了,国内之前都是去圣彼得堡复印的。”
“对啊,这些就是流失出去的。”李怀东给他们沏茶,“你们走官方渠道,账面上肯定空空如也。但我们民间搞收藏的,能找到库管员私藏的东西。”
老周点点头,算是摸清了这批东西的来路。
“四百多箱的量太大了,所里的采购经费批不下来。如果是单箱的话,我们可以今天抱走。”
李怀东不语,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不喜欢钱,对钱没有兴趣。”
“你们是社科院的专家教授,做正经研究的。这些东西放在你们手里,比在库房里不见天日好。”
“只要你们看得上,我无偿捐赠。这也算,我为国家的学术研究做点贡献。”
香港居民身份不值钱,但加上“爱国爱港”四个字,那可就相当值钱了。
“无偿?”小陈脱口而出,被老周狠狠瞪了一眼。
四百多箱档案,就算八成以上是废档,圈内行情也是上千万。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脑在飞速运转——等,等对方说下文。
李怀东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说来也可惜,我本来想办个美术馆,做中俄文化交流。”
“结果跑了小半年,资质还卡着。前苏联时期的先锋画作还有一些厂房图纸,索性都送你们了。”
老周的手指微微扣着茶杯,眼中闪过一抹释然:对方想用档案,把资质快速跑下来。
不过大家都是体面人,不能开口就是:你帮我办资质,我送你档案。
俗,太俗!
在老周眼里,这种助力国内学术研究的典型案例,对所里、院里,甚至是部里,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反过来讲,收了这么重的捐赠,结果连美术馆资质都办不下来。传出去,那不是本地政府苛待爱国港商嘛!
老周身体微微前倾,“李先生,您的这份爱国之心沉甸甸的。”
“我们会把这件事作为典型案例,上报给院部。民间美术馆,不但要做而且要好好做。”
“这种社会公益机构,加大加深了中俄文化交流。我认为,市文化局和民政局应当全力支持。”
小陈坐在旁边,心里暗暗佩服。他没想到,自己那个戴老花镜的老师,说起场面话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太感谢你们了!”李怀东眼含热泪,双手紧紧握过去,“你们只要有任何需要、需要任何资料,我可以用自己的渠道帮你们找。”
“克格勃和格鲁乌不敢说,但一般的档案资料,我觉得可以想想办法。”
借助民间力量往家里搬好东西,那都不是一天两天了。湾岛海滩上的沙都能原封不动、无声无息地复刻回来,充分证明了军民团结是一家,试看天下谁能敌的道理。
“周教授,等一下。”李怀东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房子的钥匙和库房密码,你们可以随时过来看资料。”
“李先生……”
“您要是不介意,喊我小李或者怀东?”他笑着说,“这房子我不常住,偶尔拿来做商务对接。”
“你要是每次过来给我打电话,那我也烦啊,您就别麻烦我了。”
小陈边开车边说:“老师,真就无偿捐了?四百多箱啊,快一个亿啊。”
“别只看账面上的东西。”老周摇摇头,“那批档案废档居多,实际价值没这么高。对方无偿捐赠,更多是为了身份洗白和学术背书。”
“自己收藏叫倒腾苏联旧货的商人,捐赠叫支持国家学术的收藏家。这里面的区别大得很。”
“不过,我也没想到,他把房子钥匙跟库房密码直接给我们了。”
老周捏捏信封,忍不住嘀咕对方做事周全,心也不算黑。有些藏家叫嚣东西价值几十个亿、几百个亿,真拿他们当凯子。
“这算不算利用?”小陈小声说,“魔都的民间美术馆的试点名额,可是先有萝卜后有坑。”
“没什么利用不利用的,大家是双赢。人家高明的地方在于,用上层资源证明自己是那颗萝卜。”
“萝卜都有了,坑能少吗?”
“统办和外联每年也要交工作成绩,开年送来这么一份大礼,他们能不接?”
“爱国港胞无偿捐赠珍贵历史文献,这可是分量十足、明晃晃的金标题。”
“这年轻人,不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