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掮客圈很简单,基本都是苏联解体后的体制内人员。
作为苏共的遗老遗少,他们上能对接大毛各部委、下能找到基层办事人员。按项目收一口价,主打童叟无欺。
不过,圈外人很难接触到他们,需要合作过的老客户担保引荐。
借助港商圈,李怀东通过黑龙江边贸同行,对接上了“部里通”瓦夏。
档案上,此人四十出头,挺着硕大的啤酒肚。其父亲是前苏联某部委中层官员,他更是从小在部里大院长大。
苏联解体后,瓦夏开始在切尔基佐沃大市场、布雷诺批发市场做进出口贸易。现在借着中俄合作的东风,给自己搞了个物流园区。
作为苏共部委子弟,他天生熟悉大毛体制漏洞,清楚怎么打通关节、买卖信息差。
除了帮华商打通海关和边检,核心业务就是地下换汇——完全绕过官方,把套利装进自己的口袋。
相比于李怀东还要东跑西跑、劳心劳力,这群苏联身上诞生的蛆,每分每秒都在侵占国家资源、人民财产。
“莫斯科人多眼杂,要谈就来索契。”
李怀东关掉手机,只带了蒋南孙飞过去。
“不用穿羽绒服。”他拽拽蒋南孙的袖子,“索契比魔都还暖和,穿一件呢子大衣就够了。”
“你不会骗我吧?这里可是俄罗斯。”
“没错,但俄罗斯不是西伯利亚。”
她支着脑袋,看着舷窗外高加索山脉的风光。直到走下飞机,被黑海的风裹住,蒋南孙才相信俄罗斯的冬天并不寒冷。
黑海是一片灰蓝色,浪头撞在防波堤上溅起细碎的白沫。数不清的船舶一字排开,每个区域对应着不同的社会阶层。
最靠近他们的是老旧柴油船,船名多是列宁号、戈尔基号这类前苏联名字。船长都是退休老人,攥着酒壶喝着格瓦斯,等游客找自己。
花了500块钱,李怀东租下老船长,一行人朝外海驶去。
一些中型游轮慢悠悠地漂着,上面的乘客主要是独联体国家的中产群体和东大游客。
继续往深处行驶了大概两海里,便能看到俄罗斯寡头和新贵的私人游艇和小型豪华游轮。
大毛被美西方制裁后,他们这群人去不了戛纳和里维埃拉,只能窝在索契越冬。
船身清一色的哑光白配茶色隐私玻璃,船名多为洋气的外文词,跟老船长的戈尔基号完全是两个时代。
李怀东保证,把这片地方炸掉,莫斯科各部委和企业会直接宕机。
瓦夏的豪华游轮停在锚地内侧,总长33米,原价超890万美元。欧美制裁前,被紧急拖回黑海。
作为中层寡头,这艘游轮的配置足够体面。可是,不远处便是百米长的超级游艇。
当然,这只是一般豪华。最豪华的那几艘,早已被拖到维多利亚港。
船舷上站着穿黑西装的保镖,标准的光头、耳麦,腰间鼓鼓囊囊的。
“别乱拍。”李怀东低声提醒,让蒋南孙把手机关掉。
他从内袋拿出一枚纪念章,朝对方举了举。相比于手机联系,登船信物要安全得多,不会被鹅安全局监控。
上面的保镖对着领口说了几句,不到半分钟,柚木舷梯便放了下来。
蒋南孙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登上甲板。
“好暖和!”她完全没想到,这艘游轮的甲板竟然是热的。
甲板边缘的红外热灯,把温度控制在十五六度。既能抵御黑海淡淡的凉意,又不至于让人感到干燥。
她轻手轻脚地跟着李怀东,随侍者来到后甲板休闲区。
两个身材高挑的金发模特躺在沙发上,身上披着银灰色皮草披肩,两条细直的大长腿随意交叠着。
她们看到有客人过来,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
蒋南孙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不敢乱看。
这里安安静静的,甚至有点就酒池肉林的感觉。可这种无声的压迫感,告诉她这不是普通人该来的地方。
李怀东也不急,随意坐在那里抽着中华烟。
大概过了五分钟,沙龙舱被悄无声息地推开。瓦夏穿着意大利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两枚扣子,露出东正教金十字。
“Welcome aboard!”他开口便是俄式英文,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晃着手腕上的劳力士,“李老板,穿西装可不能谈正事,我在泳池休闲区等你们。”
蒋南孙听李怀东一说,眼中满是错愕:“谈生意还要换衣服?”
“没办法,游艇就是这样。”李怀东点点头,“如果生意更机密一些,我得脱光了跟他去桑拿房谈。”
他转头对晒太阳的模特说了两句,对方示意蒋南孙跟过来。
更衣间里,蒋南孙看着穿泳装的自己,还是浑身不自在。整个人好像褪去了所有保护,光秃秃地暴露在阳光下。
李怀东穿着大裤衩,走进内沙龙的室内泳池区。等蒋南孙进来后,保镖才悄无声息地带上隔音门。
瓦夏半躺在恒温泳池里,圆滚滚的啤酒肚浮在水面上,随着细碎的波浪轻轻晃动。
他抬抬下巴,示意两人到水里谈。
“货确实在库房,但98年飓风闹完,东西在账上按渗水损毁了。”
“具体数量、什么成色,目前只有库管员知道。”
他抽着高希霸,吐出大烟圈:“之前出过三批小的,都是给慕尼黑和阿姆斯特丹的画商。”
“人家出价爽快,而且懂行。你想要,我要二十个点的返利。”
“高了。”李怀东摇摇头,“你的游艇都从摩纳哥拖回索契了,库房里的那些东西,还有谁要?”
“就算西欧画商懂行,可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欧美各国对俄国不算友好,制裁加起来快上千项。”
“就算柴可夫斯基的手稿,他们买回去都不一定能清关。重工业部的档案和画作,就更别说了。”
瓦夏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一味地说:“那可是原稿,包括罗德琴科、利西茨基的亲笔手稿,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现在这个时代,谁在乎呢?”李怀东摇摇头,“货放在库房里,就是一堆废纸。只要克里米亚问题没解决,西欧画商就不敢接手。”
“我没记错的话,你有一批货在波罗的海扣了三个月,最后赔了对方一半钱。”
瓦夏沉默了几秒,欧美制裁对他们来说太沉痛了。西欧那边的渠道几乎全断,剩下几个也不敢轻易下单。
“那你说多少?”他彻底变回了莫斯科口音,不再用蹩脚的英文交谈。
“画作、蓝图、档案,不按返点按公斤。”李怀东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50公斤资料换1盎司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