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25号圣诞的气氛,总比别的地方要热闹得多。外滩总是挤满一群游客。
李怀东真不知道,那几栋楼、一个破水湾有什么好看的,搞得【好八连】年年节假日排成人墙去值班。
他开车赶到嘉定老街,法华塔的飞檐挂着一串串小灯珠。
克劳迪娅双手合十,入乡随俗地拜了拜。
“你要考博士?”
“博士?”克劳迪娅满脸不解。
“这塔是求学业的,不是佛塔什么都能求。”李怀东笑着说,“就是不知道震旦的塔能不能管到德国。”
“你们中国人的学业发展不就是职业发展吗?”克劳迪娅把围巾绕到脑后,忍不住笑了:“我在震旦工作这么多年,说不定管用呢。”
“没毛病。”
李怀东是个不怎么合格的地陪,倒是克劳迪娅对嘉定老城区很熟悉。
绕过老房子,一家巴掌大的德式小酒馆出现在面前。推门进去,空气里弥漫着烤香肠的焦香和黑啤的麦香。
李怀东递过来一杯热红酒,“按照德国热饮的规矩,加了肉桂、丁香、八角和橙子。”
他忍不住抿了抿嘴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地狱的料酒。就算钟爱香料的豫州人,那也是把香料丢进胡辣汤里熬煮。
自己连肉馅月饼都接受不了,但面对甲方只能说这是圣诞圣品。
“Glühwein。”克劳迪娅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我还以为只有静安的圣诞集市才有。”
“这家宝藏店我也找了好久。”李怀东跟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老板这里的黑啤是按纯净法酿的,你可以尝尝正不正宗。”
窗外是江南水乡的黛瓦白墙,窗内是德语的圣诞民谣,倒是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
闲聊了几句,克劳迪娅说起了正事:“包豪斯档案馆那边,我给馆长写了邮件,附上了你的工业园区设计方案和美术馆初步规划。”
“对方很感兴趣,明年春天想过来实体考察一下。只要场馆条件达标,中国站就定在你这里。”
李怀东挑起眉毛,德国人就这点好,不会乱放炮、乱开空头支票。她既然这么说,那就代表已经过了初步评估,落地的概率很高。
“我会准备好所有的资料和布展方案,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包豪斯的百年巡展一旦落地,自己的民营美术馆就会变成有国际背书的高端文化场所。不但区里的审批和补贴都再上一个台阶,自己也能对接更多的境外资源。
以魔都本地政府的调性,自己办的国外巡展越多,他们越乐意贴过来——政绩跟洋气!
再加上华东区老厂房的升级改造项目,未来两三年,东筑都不缺大项目。
聊完正事,克劳迪娅忍不住感叹自己第一次在异国过圣诞节。
好在长三角不缺德侨,小酒馆到处飘着德语,她倒没有觉得太冷清、太孤寂。
“其实商业上的事情不一定非要去外滩谈。”克劳迪娅有了几分醉意,忍不住吐槽:“你们中国人就是太讲排场了,这点跟美国人差不多。”
“这种比较安静、偏远的地方,聊业务最合适。等年后包豪斯档案馆的人过来,你可以带他们来这里。”
李怀东点点头,外滩的高楼大厦是招商引资用的。可外资一旦进入内地、本地化之后,这些东西反倒是最华而不实的。
因为正经做项目的人都知道,外滩只有千篇一律的酒局、低效又虚伪的交际。想要拉进双方关系,还得来这种中国传统特色鲜明、场所私密的小地方。
即便以刻板、理性著称的德国人,深入合作依然需要人情绑定和情感联结。
两人一直聊到晚上九点,李怀东算是陪克劳迪娅过完了圣诞节。
饱暖思淫欲,克劳迪娅想让他送自己回去喝咖啡。但这个女人事业心很重,男人在她这里也不过是生活的调剂品。
外企外派中国的名额本就僧多粥少、竞争激烈,更何况亚太区总监的地位。
双方可以有安全的暧昧、精神陪伴,但绝不能越界,被人抓到把柄会严重影响她的职业发展。
“我小时候很喜欢留长头发的。”克劳迪娅坐在后排,枕着胳膊看着他,“职场只能留短发,还要拼命证明自己的专业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