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李怀东还是不解，只好慢慢跟他掰扯。

欧美各个族裔不止要看血统，更要看习惯和文化。即便唐普的爷爷是巴伐利亚人，可他的行事风格不符合族裔特征就会被开除族籍，尽管他即将成为美国大统领。

蒋南孙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那……不承认他是德裔，算是很严重吗？”

“倒不是什么惩罚，只是得不到社群的支持。”克劳迪娅耸耸肩，“我们会把他划出去。因为他做好事没人能沾光，但做坏事整个社群都要替他兜着。”

“现在德国媒体聊他，都特意说他是有德国血统的美国政客，绝不会说他是德裔总统。”

“至于他的现任妻子。”克劳迪娅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欧洲人特有的调侃，“她是斯洛文尼亚人，以前还当过模特、拍过裸照。”

李怀东明白她的意思，苏东输了冷战，东欧人在西欧眼里就不是人。

更别说斯洛文尼亚人属于斯拉夫语族、信天主教，完全就是异端中的异端。

“我们德国传统里的政治夫人，要么是学者、要么是有自己事业的专业人士。她需要端庄低调地站在丈夫身边，作为对等的伙伴。”

“即便默克尔的政治夫人，也是一位低调的化学教授。”

“她呢？”克劳迪娅忍不住八卦，“每天表情冷冷地摆造型，我们私下都叫她花瓶第一夫人。还有他们那个小儿子……”

她笑着摇摇头，“尽管他有德国血统，但从小上美国贵族学校，没人会把他当德裔后代。”

“德裔的最低标准，起码母语是德语。他就是个美国小孩，跟我们扯不上半点关系。”

李怀东大致明白了。欧洲族裔血统是基本，更重要的是母语、价值观和行事方式。

只有这些全部符合，才能得到族群的人脉支持、身份背书，否则会被彻底划清界限。

难怪巴伦去不了哈佛、也去不了宾大沃顿商学院，因为他就不在精英教育对接的圈层里。

毕竟在德裔眼里，唐普一家是美国人；可在撒克逊人眼里，他们一家是德国人。两边不靠，又得罪了建制派，奶龙为了全家老小的性命，还真是必须上不能下。

说完这些事，克劳迪娅自己绷不住先笑了。这对以严肃刻板著称的德国人来说，还真是少见。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不聊他们了。”她拿起酒杯抬了抬，“这次核心建筑能一次性验收通过，总部那边很满意。”

“为这个，Prost！”

“干杯！”

迎着黄浦江的晚风，李怀东的脑袋有些晕晕的。克劳迪娅靠着栏杆，随口提起：“嘉定这个项目是试点，如果运营数据好，明年华东区还有三个改造项目，都是智能制造配套的。”

李怀东眼睛亮了亮，“长三角这边政策好、海运发达，成本方面比德国本土低很多。”

“而且又没有工会跟NGO干扰，生产节奏不会受任何影响。未来几年，恐怕会有更多德企搬过来。”

克劳迪娅点点头，“你们的标准对接确实顺畅，总部那边提了好几次。”

“今年圣诞节，没法回去了。”她转过头，笑盈盈地看着李怀东，“上海这边有德式圣诞市场吗？”

“静安有德侨办的，热红酒、烤香肠都有。嘉定那边还有个小酒馆，老板是德国回来的，自酿的黑啤很正宗……”

两人笑语不断，让站在屋里吃三文鱼的朱锁锁咬碎银牙。

她不怕李怀东洗脚按摩上二楼，就怕碰上这种专业、知性、能聊到一块的。

“那是甲方。”蒋南孙轻轻拽拽她，让她收收眼神，“总要有人去应酬、去逢场作戏。”

“可是、可是……”

聊到嘉定老街，克劳迪娅忽然想到什么：“上次听蒋小姐说，你要在衡复做个人美术馆？”

李怀东有些意外，随即笑了：“搞点建筑设计、美术相关的，就是个社会公益项目。”

“我认识柏林包豪斯档案馆的人，他们正在做百年工业建筑设计巡展。”克劳迪娅挑起眉梢，“要是你那边弄好了，我可以帮你牵线。”

“他们这个展在欧洲挺火的，要是能来的话，对你的美术馆帮助不小。”

李怀东思索片刻，跟她碰碰酒杯，“那感情好，到时候我请你去嘉定喝黑啤。”

“圣诞节怎么样？”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