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面前没有人情，明白吗？”

蒋南孙咬咬牙，重重点头。

家里已经被蒋鹏飞拖垮了，她没钱关心人文与情怀，而是要想方设法地捍卫自己全家的现代生活。

“给你的是之前项目的作品集，好好看。”

从小型仓库到辅助车间，东筑用农村包围城市的方法，一步步挤进了德企全球供应商名录。

在长三角地区的工业建筑赛道里，它永远是在华德企的第一梯队供应商。

业务范围覆盖魔都、昆山、太仓、常州，在中小体量工业建筑里有口皆碑，复购率超过80%。很多项目根本不用竞标，直接由内部推荐对接。

蒋南孙坐在自己的工位，安静地翻着资料。

有些小项目设计费不够15万，稍微大点的设计院都瞧不上。但李怀东依然接，甚至拿出了甲级设计院的水准。

设计费来到70万，便是完整的德国标准、双语图纸。再往上，还预留了德国本土事务所的合同模板。

那是东筑的顶级服务，但此类项目一般由国字头的设计院垄断。李怀东最多给董教授帮帮忙，赚点顾问费。

“南孙，下班了！”朱锁锁拎着包，“咱们去喝咖啡。”

蒋南孙环视一圈，发现大家还没走，忍不住说：“不好吧。”

“他们不想走也得走。”朱锁锁把她拉起来，“小老板这么抠门的人，五分钟后肯定拉闸断电，怎么可能让我们占他便宜。”

“这个该死的资本家！咱们下楼诅咒他！”

“拉闸断电？”

听到这四个字，新员工各个不敢置信，仿佛见到了外星人。有人下意识地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是不敢相信。

“锁锁，为什么？”

朱锁锁轻声解释，“别的公司996是给公司干活，投入小于产出，有得赚。但咱们公司5点下班，你们呆着不走，就是占公司便宜给自己干活。”

“电费、水费、文具耗材、餐补……这些都是要钱的。小老板斤斤计较的很，怎么可能让你们待在这里。”

“大家放心吧。公司就我管考勤，我都要走了，你们还担心什么？”

5:05，准时拉闸停电。

李怀东拎着公文包出来，催促道：“下班下班！”

“别耗着了，公司不给你们加班费。我这里只看交付质量、精度和周期，不看你们的加班时长。”

“要是有人加班做，只能证明他工作效率低，准备被开除吧。”

这套ABC作业成本法，可是正儿八经的资本主义精细管理手段。从水电房租到物业折旧，每一分钱都分摊到工时里。

他要在有限的时间单元内，榨干员工身上最黄金的八小时。

至于下班后，他们该死哪儿死哪儿去，出了事公司概不负责。

而国内那群押着人不让走的管理办法，纯属一群穿上西装、腿上带泥的地主老财，把耗时间看得比产出更重要。

李怀东看向朱锁锁：“锁锁，晚上陪我去酒会呗。”

“不去。”朱锁锁抱着蒋南孙的胳膊，“南孙第一天上班，我要陪她。”

“唉，看来我还得招个女秘书。”李怀东哀叹一声，“你们回家的话，顺便去看看奶奶。”

“酒会？”等李怀东走后，蒋南孙忍不住问，“商务应酬？”

“差不多。”朱锁锁叹了口气，“德企办的鸡尾酒会，冷冷清清的一点都不好玩。聊起天全是项目细则、标准对接，还不如KTV热闹呢。”

两人走到楼下的咖啡馆，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家里和工作上的事。

“锁锁，你德语怎么样？”蒋南孙发现，公司里很多图纸都是中德双语，几乎看不到一个熟悉的英文单词。

她在学校考的雅思、托福，在这里几乎没用。

“还行吧？”朱锁锁耳根泛红。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能听懂能说，但是文盲。”

“呃！！！”蒋南孙一脸问号，“我记得，你不是去小语种班了？”

“南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不爱学习，一看书就头疼。”

“我这点德语都是李怀东教的。”朱锁锁想到学外语，脚背就忍不住弓起来。

蒋南孙喝了口咖啡，压低声音问：“你们这个外语，学得正经吗？”

“小污婆，又乱想！”朱锁锁低啐一声，“就是正常学习，他说一句我念一句。听多了、说多了，就差不多了。”

“那、能让他教教我吗？”

“啊？！”朱锁锁连忙摇头，“南孙，你这么聪明，千万不要当文盲。”

“而且……他教学的态度太恶劣了。”她连忙灌了一口咖啡，给自己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