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算你不是假冒的。”
“可这文书上只说让你进京,没说让你驾著这么个怪物来!”
他指著探路者一號。“赶紧让它滚远点,找个没人的河汊子停著去!別在这碍了各位大人的眼!”
钱理收好文书,腰杆却慢慢挺直了。
他知道,退让解决不了问题。林提督说过,京城里的人,你越是软,他们越是觉得你好欺负。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声音陡然抬高,传遍了半个码头。
“诸位,乡亲,父老!”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钱理环视一周,朗声说道。
“我身下这艘船,並非妖物,更不是什么怪物!”
他一指那黑色的船身。“此船名为探路者』,乃是我望海港数千工匠,耗时数月,为圣上献上的祥瑞之物!”
“祥瑞?”
人群里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那官员也愣住了,隨即冷笑一声。“祥瑞?你管这冒黑烟的铁棺材叫祥瑞?你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吗!”
钱理不理他,继续高声宣布。
“此船,无需船帆,不靠船桨,肚子里烧的是黑石,喝的是河水,就能日行八百里,夜行三百里!”
“它能逆流而上,能顶风而行,之前在天津卫外海,遭遇风暴,巨浪滔天,它劈波斩浪,毫髮无伤!”
“此乃天佑我大宣,是上天赐给我朝的镇国神器!”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惊人。
码头上的人,都听傻了。
日行八百里?劈波斩浪?这哪是船,这是传说中的龙王坐骑吧!
怀疑、好奇、震惊,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
那官员的脸色阵青阵白,指著钱理,嘴唇哆嗦。
“你……你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钱理终於把目光转回他身上,笑容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是不是胡言,大人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他举起手中的紫檀木盒。“这份项目计划书』,明日便会呈上兵部。”
“最迟后日,兵部、户部、乃至內阁的大人们,都会亲临这通州码头,来交接这艘祥瑞宝船。”
他顿了顿,看著那官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届时,我望海港,將当著诸位大人的面,为他们展示这艘宝船的神通!”
“到那时,是真是假,是祥瑞还是妖物,自有公论。”
“大人,您现在,还要拦著一艘即將献给圣上的宝船吗?”
最后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了那官员的心口上。
拦?
他不敢。
万一这事是真的,他一个小小码头巡检,担上一个“阻挠献瑞”的罪名,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可要是不拦,就这么让这个神神叨叨的帐房先生把这铁傢伙停在码头,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也吃罪不起。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码头上的人群,此刻已经没人关心这官员的窘境了。
所有人的胃口,都被钱理那句“展示神通”给吊了起来。
“真的假的?这船真有那么神?”
“后天就能看到了,到时候兵部的大官都来呢!”
“咱们也来看看热闹!”
钱理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微微鬆了口气。
他拍了拍官袍上的灰,捧著盒子,就这么直直地朝著那官员走了过去。
那官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给他让开了路。
钱理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踏上了通州码头的土地。
身后,是无数道复杂的目光,和一艘静静吐著烟的黑色铁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