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托起首饰盒,他不敢用手指直接触碰这件禁忌之物。
离得近了,他的脸颊微微发烫,眼睛也开始乾涩。
千真万確,这玩意和一个月前露西·刘易斯脑袋里挖出来的遗物有九成相似,都是由人类的骨粉和某种妖魔的元质混合锻压的產物,散发出来的灵能潮汐令人惴惴不安。
“这是达芙妮的狂石么?”
“应该不是。”泽洛接著理性分析,“达芙妮依然是亡灵的形態,她没有血肉实体。”
“这颗[madstone·疯狂石]应该是户主的东西,留在闹鬼的屋子里...”
没等泽洛说完,林恩再一次跳了对话选项,直接命中答案。
“布彻兄弟的藏品?他们干嘛要收藏这玩意?而且...”
林恩越想越不对劲——
“——这屋子闹鬼,鬼魂的灵能潮汐可以掩盖狂石的特徵,户主应该知道它是什么,它是一颗珀灰蝶的卵!它能孕育妖魔!”
“不止如此,林恩。”泽洛被火焰烧坏了眼睛,他凑得非常近,“这颗狂石养育著屋子里的鬼魂,就好像地狱妖邪探向人间的触鬚...”
“魔鬼需要血肉的支持,如果没有好血好肉,只能投射一部分咒力。”
“我认为达芙妮身上的诅咒之力,它的根源来自这颗石头。”
“户主或有心或无意,用这种方式困住达芙妮和魔笛兄弟的鬼魂,就这么困了二十七年。”
林恩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说,这屋子值八百万嘛?在闹市区的黄金地段养鬼?而且房子前后换了两三个主人,布彻兄弟就不怕闹出新的命案么?”
“已经闹出新的命案了。”泽洛提醒著林恩:“弗雷德·肖纳利失踪了整整一个月,在美国这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房產的金融属性比实用价值高太多了,况且还有二零三零年的ai泡沫,金融股市震盪,地產一跌再跌,到了最近几年才有所好转。”
“依我看,这是一种风险投资,把有问题的不良资產折价卖出去,有冤大头捡便宜接盘。发现这地方闹鬼,却不敢往外传,只怕房价接著往下跌。”
“要找到康恩·布彻这个地產商解决问题,那么代价就是高昂的修缮费用和驱魔成本。”
“只要拿走狂石,这三个死魂灵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自然而然的魂飞魄散。”
“或许是康恩开价太高,要后来接盘的倒霉蛋付全款,把这一千多万的损失都补回来——但是没人愿意为死人买单。”
“它的房价在冰点低位保持了二十几年,被炒房投机客买来卖去几经易手,最后机缘巧合之下,引来了弗雷德警员。”
林恩眉头紧皱,听到泽洛这么说,他只觉得荒谬至极。
“照你这么说,如果一零一九號房间空置几年,根本就没有后来的灵灾?这个康恩老板是故意这么干的?”
“因为贪婪...”泽洛猜测著地產商的动机,“达芙妮足够贪,所以敢指示魔笛兄弟敲诈勒索。”
“卡西亚和彼得也足够贪,五十多万的金饰他们看不上,吃不饱,要赚大钱。”
“在康恩和兰瑟眼里,哪怕这间公寓不闹鬼了,也只有他们知道——没人能证明。”
“对外掛牌出售,一样要承受火灾和命案的流言折价,永远都赚不回本钱——这两头披著人皮的魔鬼贪婪得多。”
“我在lapd的警事档案里查不到这三位死魂灵的信息,应该也是兰瑟警司通过人脉关係,把当年的法医验尸报告和犯罪记录都抹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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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打折低价拋售凶宅,把房產卖出去,等到灵灾伤人,只要保持在可控范围里,不闹出人命——康恩老板就拥有了第二次收费的机会,卖凶宅是一个价,把鬼魂赶走又是另一个价。”
林恩:“就因为这个?”
泽洛:“为了平一千多万美金的帐单。”
林恩:“达芙妮和卡西亚,还有彼得?”
泽洛:“他们重复了二十七年的噩梦,在人肉作坊里遭受屠宰,反覆烧烤,整整二十七年。”
林恩:“这更像是一种报復。”
泽洛:“好比家里闯进小偷,把价值昂贵的財產毁得七七八八,屋主抓住小偷以后第一时间不是扭送警局,他知道这个小偷赔不起——关进地下室里折磨几十年,以泄心头之恨。”
林恩:“太坏了这傢伙!”
泽洛:“为了钱,为了报復。”
“可是...”林恩心头的疑惑越来越多:“为什么兰瑟·布彻后来加入了lapd?他要改行当警察?就为了平这个事?”
对於灵异事务科的歷史,林恩知之甚少。
泽洛·赛弗比林恩来得早那么几周,更了解这个国际援助组织。
“你知道深蓝儿童么?”
“这个概念最早在lee carroll及jan tober夫妇所写的《the indigo children: the new kids have arrived一书中所提及。”
“深蓝儿童能够唤醒超自然能力。他们可以看到灵异现象,能预测到將要发生的事情。”
“他们的智力很高,直觉性强,非常敏感。”
“以卡尔良相机拍摄的灵能图片中发现,代表精神力的蓝色,在他们身上特別明显。他们就是灵能者。”
“苏联解体以后,冷战期间与灵能研究相关的工作者重新选择自己的国籍和阵营。一九九四年,有一支对灵能部队掛在国土安全局和bi的名下——它叫[trg·红线女],专门调查超自然现象。”
“至於灵异事务科?我们这个单位是新来的,在十五年前受联合国指派,对北美洲的灵异现象进行归纳整理,系统分类,创建灵能学科,治理灵能灾害。”
“在此之前,[trg·红线女]的灵能科研类目没有闪蝶』的概念,各种各样的巫术和诅咒,超能力者和魔鬼,都在野蛮生长的状態下肆意狂欢,潜藏在社会暗面的疯子和骗子,一起坑害著社会底层的傻子。”
“如果没有灵异事务科的帮助,就没有[madstone·疯狂石]这个概念。”
“它是医学史上针对狂犬病人使用的特效药,原本是重金属毒物,能让狂犬病人安静下来,看起来好像痊癒了,其实更快的加速了死亡。”
“狂犬病人不敢喝水,畏惧流动的活水,脑部控制吞咽的脑区被病毒感染,导致吞咽肌无力,在咽水的时候会產生剧痛,伴隨著强烈的吸气性痉挛。”
“在古希腊和古罗马,人们把狂犬病人扔入水池,试图以此克服恐水症,可是最终都加速了病人的死亡。”
“久而久之,极少部分病患在濒死体验的折磨之下觉醒了灵感,变成了魔鬼的宿体。”
“地狱妖邪就从这方面入手,混进病患群体里——再到后来开枝散叶,狂石成为了珀灰蝶的介质,成为力量的代幣,这就是后来的吸血鬼传说和食人魔传说。”
“说回兰瑟·布彻——”
“——这位lapd的警司。”
林恩学会了抢答——
“——他能决定我们调查什么,案件卷宗就是他签发的...”
如果两位干员的推理符合事实,那么lapd南部分局的队伍里,藏著滥用妖魔之力的人类叛徒,为地狱邪祟服务,把珀灰蝶的鬼卵狂石当做奇珍藏品——是以权谋私贪得无厌的恶魔走狗。
两位新干员立马回过神来。
泽洛:“我们没有证据,光是这颗狂石证明不了什么。”
林恩:“对,房產没有掛在兰瑟警司名下。他那个做地產的大哥早就抽身事外——根本不怕调查。”
“好像被人利用了...”泽洛满脸都写著窝火:“我们把鬼魂送走,帮康恩·布彻省了一笔驱魔费用——这傢伙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床头柜里的狂石是留给我们的封口费。”
“我们把它带回白鹅站,送去证物档案室,就可以结案了?”林恩越想越觉得不对,“弗雷德爷爷怎么办?不能接著往下查了么?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无形之中,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把灵异事务科的两个新人死死拿捏住。
他们初来乍到,不是本地人,掛靠在灵异事务科下边,收到lapd的委託,干著见不得光的阴间协查工作——[trg·红线女]才是美利坚国土安全局用来治理灵灾的正规军。
天知道南加州的地產老板有多大的能量,布彻兄弟只有一颗狂石么?
他们还是人类吗?他们的家族掌握著多少灵能触媒?邪力奇珍?
兰瑟·布彻就像一个前台,往灵异事务科发放的委託,都要经过前台的手来调整控制,能查多少,查到什么地步,南部分局流出的案件,大多是兰瑟警司说了算。
此时此刻,林恩隱约能体会丹尼尔老师的心情。
丹尼尔老师总是忧心忡忡,总是满目愁容——
——因为lasd县警单位向新人投送的第一封委託,信息存在著严重的失真。
林恩和泽洛收到的第二份文件,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竟然牵扯出这么多隱情。
丹尼尔老师已经司空见惯了...
......
......
如果林恩没有不信邪,如果泽洛不是一根筋——
——两位新人知难而退,简单走个过场,摇了传唤铃,把快刀的好哥哥喊来收拾灵灾,提前结束调查,大家开开心心结案领薪,回宿舍睡大觉,一切皆大欢喜。
但是牛马组合选择了难度最大的打法,也是弹幕最多的打法。
他们没有简单粗暴的消除灵灾,而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泽洛把祖传的慈悲魔药都用上了,狠狠吃了一回屎,又闯进火场里把达芙妮救出来——这才搞清楚二十七年前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