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前三天,老钟头在坡地上把最后几垄萝卜收了。
萝卜攥在手里沉甸甸的,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蓬碎土。
皮色红得发紫,切开之后里面白生生的,咬一口嘎嘣脆,辣中带甜。
周三顺带着几个村汉从早拔到晚,拔出来的萝卜堆在坡脚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钟头蹲在萝卜堆旁边把品相好的和品相有裂口的分成两堆。
品相好的码整齐送地窖,品相有裂口的留在地头,当天就送进作坊切了做辣酱配菜。
芥菜是分批收的。
老钟头让先收长得太密的,留出空隙让剩下的再长一阵子。
周三顺不理解,说芥菜已经长足了,不如一次收完省事。
老钟头蹲在芥菜垄边上拔了一棵密处的芥菜举到他面前。
「这棵菜帮子还没裹紧。再让它晒几天太阳,菜帮子里头的汁水更足,腌出来的酸菜才脆。你把四边太挤的拔了,中间这几棵还能再长。」
周三顺低头看了看那棵芥菜,菜帮子确实还没裹紧,外层叶片松散着。
他没再问,弯下腰按老钟头指的方位一棵一棵拔。
大白菜留在最后收。
老钟头说让霜打一遍,打了霜的白菜帮子更甜。
霜降那天清晨坡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白菜叶子被冻得硬挺挺的。
老钟头蹲下来掰了一片生白菜帮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回头朝山脚喊了一声。
「收白菜。」
周三顺带着村汉们把大白菜一棵一棵砍下来,去掉外层的老叶子,码进竹筐里,盖上稻草帘子。
白菜帮子白生生的,断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水。
老钟头让人把装白菜的竹筐全部搬进村口的地窖。
地窖挖在坡脚背阴处,四壁是夯实的黄土,里面阴凉干燥。
萝卜、芥菜、大白菜各码一排,中间用稻草垫子隔开。
每排菜筐前面插了根竹签,竹签上写的品名和入窖日期。
柳婶在作坊里开始做冬储酸菜。
她把芥菜一棵一棵洗干净,放在竹匾上晾水汽。
焯水的大锅已经烧开了,芥菜下锅烫几个呼吸就捞出来,放在竹匾上晾凉。晾凉的芥菜码进大陶缸里,一层菜一层盐,压上青石板。
她做酸菜的手法跟她爹教的一模一样,每一层盐撒多少全凭手感,不用秤也撒得均匀。
春草在旁边帮忙压石板,压完之后在缸沿上加水密封。
加满水的缸沿在灶房灯光下亮晶晶的,偶尔冒出几个小泡泡。
作坊墙角的大陶缸排了长长一溜,每口缸上都贴了封条,写明日期和批次。
柳婶挨个检查每口缸的坛沿水,发现有缸水少了一半就拿小瓢添满。
检查完她拍了拍手上的盐粒,跟春草说这批冬储酸菜能撑到明年开春,府城分铺、县城分铺和军营食堂各分一份。
老钟头蹲在坡顶把整个坡地今年的产出在心里盘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