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验收官走后第二天,杜知府派人送来了正式合约。
合约上盖了盐铁司和府衙两枚大印,条款列得清楚,军用干粮腊肉采购三年期,每月供货量比原来翻了一倍。
但合约末尾附了一条整改条款,空仓事件必须在立冬前完成整改,由包军需官和巡检司联合复查。
复查通过合约才正式生效。
周晚穗把合约递给孟账房归档,然后去了仓库。
老宋已经在空仓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新锁和双层封条。
他把旧锁拆下来放在一边,锁芯里的铜屑还没有清理干净,钥匙沟里嵌着几粒黄澄澄的碎屑。
他把新锁装上去,钥匙试了三次,每次锁簧弹开的声音都清脆利落。
新封条是双层交叉封印,由他和孟账房各签一处名,两枚印戳并排压在封条上。
「以后空仓全部编号登记入册,每个月盘点一次。任何仓开锁之前必须有两个人同时在场。」
周晚穗把仓库登记册翻到空仓那一页,用毛笔在备注栏里写了几行字。
空仓编号、面积、位置、整改日期,每一项都标注清楚。
周三顺带着两个帮工整修空仓内墙。
他把靠近地面墙缝里的灰块敲掉重新抹了石灰,抹灰时发现出问题的位置集中在墙角与地面接缝处。
越往下敲,草筋灰的碎渣越多。
有几处旧灰已经酥了,用扁铲一撬就整片剥落。
他剥掉霉烂的墙皮,把里面的碎稻草一缕一缕扯出来扔进脚边的垃圾筐里。
「当初砌这面墙用了草筋灰。草筋灰年头久了吸水,一受冻就涨裂。」
老宋蹲在墙角,拿手指敲了敲裸露出来的内层,声音发闷。
「这堵墙跟咱们作坊封死的那批旧瓦罐旁边的后墙应该是同一年抹的灰,还是同一种草料拌的。再往下挖,恐怕能挖到老地基的湿缝。」
他把旁边的钉痕指给周晚穗看。
墙体原钉和作坊后墙残留钉眼完全一致。
这排仓库和李府当年在商会囤私货的时间线对得上,很可能就是李府那时候留下的暗仓旧址。
周晚穗让周三顺继续往下清理。
周三顺沿着墙根往下挖了半尺深,扁铲忽然碰到一块硬物。
他拨开周围的碎灰,从湿缝里抠出来一块碎瓦片。
瓦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已经磨圆了,但釉色灰蓝,胎土粗而均匀,凹痕清晰。
和之前从作坊后墙封死的那批旧瓦罐上扒下来的碎片一模一样。
老宋接过碎片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又递回给周晚穗。
他说李府这间空仓应该被封了十多年,墙皮一受冻涨裂就把瓦片给吐了出来。
李府当年在商会仓库里砸碎了一只瓦罐,碎片嵌在墙缝里,被草筋灰封了多年没有被人发现。
空仓表面看着是商会的公仓,底下却压着李府当年私藏假货的底子。
冯东家的砖房绝对不是第一个人把这儿当自家后院。
周晚穗把那片瓦片放在手里端详了片刻。
李府垮了,冯东家还在。李府的一些旧伙计也被冯东家收拢了,这些人熟悉每一条暗沟和每一间暗仓。
这段墙根不能再留任何死角。
「把地基湿缝全部清干净,旧灰铲掉,换上熟石灰。墙根外面靠近山坡的位置加砌一道石基,石基和墙体之间灌满石灰浆。暗沟那头今天就填实。」
周三顺脱了外衫光着膀子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