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椒好几百斤,萝卜近千斤,芥菜和大白菜还没收完。
加上河滩那几亩老田的产出,今年冬天的存粮和存菜够丰禾所有铺面吃过整个冬天。
坡地第一次全面收获,新开的黑土加上灵泉养过的引水渠,产量比河滩老田高了好大一截。
他站起来从坡顶往下看,引水渠里的水还在沿着竹管往坡腰淌,在夕阳底下泛着一排亮闪闪的水光。
当天晚上他把秋收账目交给孟账房。
孟账房把账册摊在油灯下一页一页核对,核到坡地芥菜那一栏停了一下,又接着往下翻。
核完之后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
「今年光坡地和河滩老田两处的产出,折成银子比去年翻了一倍多。府城分铺的辣酱货架空了两回,全是坡地的辣椒补上去的。襄州那边的订单还在加,入冬前这批冬储辣椒收了之后,辣酱线可以一直跑到明年开春。」
老钟头接过春草递来的茶碗灌了半碗,把空碗搁在桌角。
他蹲了一整天腿有些僵,拿拳头捶了捶膝盖。
「坡地今年是头一年。地力还在往上走。到明年这个时候,产量还能再高。前提是水跟得上。山脊后面那口老山塘我去探过了,塘底还有半池积水没干涸。如果坡地再扩几亩新田,这口山塘必须引过来当备用水源。但塘底有淤泥堵了出水口,需要人力清淤。山路太窄,清淤的箩筐运不上去。」
「清淤要多少人。」
「起码四五个劳力干几天。但现在村里壮劳力正忙着晒秋粮,能抽上山的只有三四个。辘轳也上不去,得找陈猎户看看能不能从后山绕一条路。」
周晚穗把老山塘的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
山脊后面那片老洼地,翻过旧陶窑旁边那道碎石坡再往北走一段就是塘口。
路确实不好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她让老钟头第二天带周三顺和陈守安先去探路。
老钟头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说陈猎户这几天往山脊那边跑了好几趟,有一次回来时背篓里装的不是猎物,是半篓塘底的淤泥。
他把淤泥倒在坡脚菜地边上晾着,说要看看这泥的肥力能不能养田。
老钟头蹲下来捻了一点塘泥在手指间搓了搓,说这泥肥得很,清出来铺在坡地上比河泥还好。
春草晚上去村里给帮工发冬衣时路过旧窑洞方向。
她远远看见有好几盏火光在山脊后面闪动,不是灯笼也不是篝火,倒像好几个人打着火把在来回走动。
她站住看了一阵,火光在山脊后面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朝北移动,方向正是老山塘那边的洼地。
她把冬衣发完赶紧回了作坊,在灶房门口碰上正倒洗脚水的周三顺,把刚才看到的火光跟他说了。
周三顺把洗脚水泼在枣树根上,往山脊方向望了一眼。
夜色里那些火光已经没了,只剩月光铺在碎石路上。
陈守安在天亮前摸到了旧陶窑上方。
他趴在山脊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往下看,窑洞口封着巡防营留下的碎石堆,封口完好。
但洞口外面的碎石地上多了好几组鞋印,是千层底的纹路,鞋底没有磨损,和上次他在窑洞口发现的脚印一模一样。
有两组鞋印往窑洞深处走了,被碎石堆挡住看不见去向。
另外几组往山脊后面去了,方向正是那口老山塘。
他蹲下来用手指比了比鞋印的深度,边缘还没被风吹硬,是昨晚留下的。
他站起来沿着往山塘方向的鞋印走了一段,鞋印在翻过山脊之后变浅了,但方向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