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寂静无声。
老者冷漠的目光从欧阳训德身上收回,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 “【也罢,老夫恰好要去一趟东境,此地距离平鸾尚有几日路程。既然遇上了,便借你们太虚门这艘飞舟代步一程,你可有异议?】” 老者声音平缓,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意味。 欧阳训德面露狂喜之色,急忙俯身拜倒,连声称是。 “【前辈愿乘敝门飞舟,实乃晚辈等人的荣幸。主舱已经腾出,前辈快快请进】” 老者未再多言,大袖一拂,身躯凭空离地数尺,悄无声息地飘入飞舟中央最大的主舱室内。 厚重的木门随之闭合,一层淡淡的灰蒙光幕自舱门处荡漾开来,将主舱彻底封死。 压在众人头顶的庞大灵压,这才随之消散。 欧阳训德长舒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转过身去,面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伏林、断臂青年等几名弟子正死死盯着他。 经历方才那一番生死劫难,同门间虚假的颜面已彻底撕破。 伏林眼中布满血丝,满是毫不掩饰的怨毒。 那妖异青年紧咬牙关,默默从储物袋中摸出药瓶,将粉末洒在血肉模糊的断臂上,疼得浑身发颤,却硬是没有吭出一声。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修复阵法!若耽搁了前辈的行程,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欧阳训德强自镇定,冷喝出声,试图重新端起领队执事的架子。 伏林冷笑一声,没有答话,径直转身走向飞舟阵枢。 妖异青年也拖着脚步跟了过去。 剩下的几名弟子一哄而散,各自散去。 若非主舱内有金丹老怪坐镇,伏林等人定会当场和欧阳训德拼个鱼死网破。 半个时辰后,伴随一阵低沉的嗡鸣,残破的防护阵法重新亮起。 飞舟升空,化作一道遁光,继续朝着东境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飞舟上寂静无声。 欧阳训德不敢回静室打坐。 他垂手束立在主舱门外,寸步不离,姿态比凡俗老仆还要恭顺。 那枚用来逃命的极品小破空符,早被他塞入储物袋最深处,不敢再触碰分毫。 伏林和妖异青年远远躲在飞舟尾部,各自闭目疗伤,对欧阳训德视若无睹。 底层舱室内。 陆琯背靠木壁,双目微合,呼吸平稳绵长。 这几日,他一直放出神识,将上方甲板的动静探查得一清二楚。 欧阳训德为求自保,不惜拿同门当替死鬼。 此等行径在修仙界司空见惯,陆琯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位神秘的金丹老者。 对方不仅对太虚门内部底细颇为了解,出现的时机也太过巧合。 极有可能是冲着那所谓的“圣骨”或者背后的隐秘而来。 …… 三日后,夜色深沉。 狂风呼啸,前方天际已隐约可见大片错落的建筑阴影,正是平鸾城镇所在。 陆琯正盘膝凝练周天,耳畔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层黯淡的光罩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底舱,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舱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道人影闪身而入。 来人面容阴郁,双眼布满血丝,正是伏林。 陆琯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 他没有开口,单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储物袋上。 伏林在数丈外停下脚步,双手抱拳,沉声道。 “【孟师兄,深夜来访,是有一桩性命攸关的大事,想与师兄商议】” “【大事?】” 陆琯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冷意。 “【孟某如今有伤在身,伏师弟不去找欧阳师叔,来这底舱作甚?】” 伏林脸上闪过一丝阴厉,咬牙道。 “【欧阳老贼?若非金丹前辈现身,我等早就成了他拖延劫修的祭品。师兄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欧阳老贼对你的杀心,可是比对我等还要重】” 陆琯神色不变,冷冷看着他。 “【有话就说】” “【我想……与孟师兄结盟】” 伏林深吸一口气,看似是直奔主题。 “【只要飞舟降落平鸾坊市,主舱那位前辈离开,此番亲历之事,为推罪责,欧阳老贼定会想方设法灭口。师兄虽是执事堂的人,但在此地孤立无援。你我联手,方有一线生机】” 陆琯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被逼上绝路之人,果然会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筹码。 此人心机深沉,所求绝非结盟这般简单。 见陆琯沉默,伏林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压低声音抛出底牌。 “【孟师兄可知,欧阳老贼此行来平鸾坊市,究竟带了什么要紧物件?】” “【不就是为了晏家查抄的物资么?】” 陆琯随口回道。 “【押送物资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伏林冷哼一声。 “【晏家从头到尾就是个替罪羊。老贼身上真正要紧的,是一枚‘黑骨玉符’。此物关乎着咱们太虚门一位隐世太上长老的惊天密谋!】” 陆琯心头剧震,表面却不动声色。 “【太上长老?】” “【不错。晏家老祖暗中培育紫金龙涎根,根本不是为了自己延寿,而是奉了丰副堂主之命。丰副堂主背后,站着的正是那位太上长老】” 伏林语速极快,生怕陆琯不信。 “【那黑骨玉符,便是与某位神秘高人交易的信物。断魂林那些劫修,十有八九就是冲着这玉符来的。到了平鸾坊市,一旦交接完成,你我都得死!】” 陆琯心中思绪飞转。 赤炎老魔、重塑法身、黑骨玉符、丰承炎、太上长老……诸多线索瞬间在脑海中串联成线。 太虚门高层早已知晓赤炎老魔的存在。 那位闭关的太上长老,显然与这需要纯阳真火重塑法身的老魔达成了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黄文鹤借机雷霆覆灭晏家、周文派他混入押送队伍,皆是这盘大棋中的落子。 局势看似执事堂与百草堂的明争暗斗,实则是门内高层在围绕这个隐秘进行博弈。 “【伏师弟告诉我这些,就不怕孟某转告欧阳师叔,换取一条生路?】” 陆琯语气幽幽。 伏林笃定摇头。 “【孟师兄是聪明人。知道这等机密,欧阳绝不会留活口。况且,师兄在鬼哭峡能从十几名同门中独活下来,手段绝非表面这般简单。事成之后,物料你我平分!】” 陆琯目光在伏林身上缓缓扫过,忽地发出一声低笑。 “【既然如此,这盟,某结了】” 陆琯手腕微动,收回手掌。 “【不过,物资我不要。我要欧阳训德储物袋里的那枚黑骨玉符】” 伏林脸色骤变,死死盯着陆琯,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孟师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那玉符是个烫手山芋,牵扯甚广,拿了它,你就不怕引火烧身?】” 伏林声音发紧。 “【这就无需伏师弟操心了】” 陆琯不急不缓地说道。 “【孟某既然敢要,自然有办法脱身。你若不答应,这结盟之事便作罢,你尽可凭一己之力去对付一位筑基圆满的师叔】” 伏林眼神闪烁,面容几度扭曲。 他很清楚,单凭自己和妖异青年,根本不是欧阳训德的对手。 若不拉拢眼前之人,自己必死无疑。 “【好!一言为定!】” 伏林咬牙切齿地答应下来。 “【为了彰显诚意,孟某还有一个要求】” 陆琯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 “【那鬼面劫修的首领,为何能精准拦截飞舟,并且知晓黑骨玉符之事?这飞舟之上,到底谁是内鬼?】” 伏林瞳孔骤缩,额头渗出冷汗,半晌后才艰难开口。 “【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