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李在然一直在为此问题纠结。
因为刚刚超龄,李在然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再次遭受社会的痛击,李在然觉得老天饶过了谁,唯独没有饶过他。
失望透顶,再加绝望,让他觉得生活毫无意义。
颓废之后,又加悲愤,一个问号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萦绕。
“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
高尚的人会说,人生来就是为了完成自己的社会使命。
卑微的人说,人生的最终结局都是死亡。
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人会无奈地说:“生下来,活下去。”
言辞中透着无奈和苟且。
苟且偷生,说的就是这类人。
这些话看上去很有用,其实全都是废话。
人生,需要高尚的解说,因为人类需要自我感动,以驱动人类面临困境中,不畏惧。
只不过,有些心灵鸡汤只能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景下对特定的人有作用。
万般道理,没有什么“放之四海皆准”的金规玉律。
如果把什么话都奉为圭臬,严谨恪守,就会误导自己。
人生的意义,或者说“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人类几千年来,都在为此问题讨论不休,甚至为此产生了众多哲学家,众种宗教理论,众多帮派纷争,但这个问题其实是无解的。
人都似乎着迷于追问人生而后的问题,却没有想到过人能来这一世走一遭的偶然和庆幸。
人类诞生的神秘,以及灵魂的塑造,似乎是天然的,神造的,万千芸芸众生,你我皆一份,这是大自然何等伟大的杰作!
你不为这偶然和伟大而叹息吗?
你不为你我来这一世而惊叹和欢呼吗?
反而为无解的问题纠缠不清。
“生下来,活下去。”
话虽糙,但理却不糙。
既然被父母赋予了生命和清醒的灵魂,那就好好享受这人生啊。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知道了答案能怎样?
不知道答案又能如何?
人生的很多烦恼和痛苦其实就是:“你想得有点儿多。”
这就如同你走在大街上,平心静气的你,可以去看看路边的花花草草,可以看看来往的车流、人流,看看各种时髦的或者保守的新装,看看美女帅哥,这就很惬意了。
可你非要再心里默念着:“这个是男人,这个是女人,这个是五十多岁的丑八怪,这个是十八岁的小萝莉……”
或者分辨着:“这个是与我无关的陌生人,这个不是我的亲人……”
说这么多废话有什么用呢?
这个怪逻辑恰好回答了以上的问题。
既然无解,或者答案是多元的,何必纠结呢?
当然,不纠结不等于颓废度日。
相反,要以清醒、以敬畏对待自己的人生,对待自己这难得的生命。
关于珍视生命的道理太多了。
在此不想再重复,而是想起了史铁生的一个感悟:
“当我的腿刚刚不能走路的时候,我坐在轮椅上天天怀念奔跑打篮球的时候,每天都非常痛苦。又隔几年,我在轮椅上生了褥疮,天天难受,那个时候天天怀念什么都不痒的什么都不疼,安静坐在轮椅上的时光。又隔了些年,我得了尿毒症,我总要去透析,那个时候我就怀念刚刚有褥疮的轮椅时光。”
百年后,这个世界没有了你,也没有了我,虽执着了一生,我们带不走一草一木,带不走任何爱慕虚荣、爱恨情仇。
再过百年,当我们的孩子也老了,我们挂念的人和挂念我们的人都不在了,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印记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相对浩瀚的宇宙,人一生的时间如此短暂,短暂到我们没有时间去伤心,没有时间去争吵,更没有时间去斤斤计较,不如用这极其宝贵的时间去爱去享受,爱家人、爱自己、爱那些爱我们的人,享受为人一世的难得机遇与荣耀。
人生意义的话题无需探讨。
就算探讨了,找到真理了,还是照样有大把大把的人说到却做不到。
人生其实本来就是个经历,人生一世虽然带不走一草一木,但是可以留下什么。
历史上那些璀璨的成果、璀璨的文明、璀璨的不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光彩夺目吗?
等李在然想明白了这些,决意放过自己的时候,研究生招考的消息忽然传来,让他为之一振。
不过,见证了1997年万人过独木桥的高考盛况,对于接下来的研究生考试,李在然深知,这是一场残酷的战斗。
对于李在然而言,这场战斗之前还有一个考验,那就是能否从校长那里获得批准。
李在然是个异类,所有人眼里的异类,当然,除了王婷之外。
等到王婷考上了大学,他这个异类也就重新做到了所有大众的异类。
如果论食物链,李在然属于金字塔的最低端,社会的最底层,在鲁中一个偏僻的山村任小学语文教员,还兼职教授数学课程。
有时候遇到公社中学缺老师,他还短暂地去那里代课。
他教的都是“工农联盟”的矿工与农民子弟。
说好听点儿,他是一块社会主义的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说得真实一点,他就是一片枯叶,随风飘荡,随波逐流。
对于这个外来客,很多人嫌弃他,说他有病,因为脑子坏了,整天想着没用的东西。
但很多时候,人们又把他忘记了,因他是城里来的知青,披了这层身份的外衣,李在然就是一个外来户,虽然已经扎根十年了,仍然与乡村人格格不入。
在山村小孩子的眼里,他的境遇等同于麻风病人。
位于柳杭村西北方向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石坑。
得益于转山子苍翠的松树林,山脚下的这个石坑四季溪水常流——清澈甘甜的山泉水,流过了春季的洒满了碎黄的野花丛,流过了夏日的狗尾草堆,流过了秋天的艾蒿丛生,流过了冬雪的枯草厚绒,闯出一条道路,形成一条绵延山间的长河。
村里的人通常会沿着一条曲折幽长的小径来到河边钓鱼,小径尽头距离河岸不远的位置,有一座堆砌在乱石崖子边上的石屋,四面墙体由碎石堆砌而成,屋顶用几块石瓦盖住,上面还有一些干枯的树根,四面都是庄稼地,再远一些是丛深的野森林,暴雨时村子里的水随着水沟流进河里。
这座屋子在幽深的丛林里、寂静的山洼里显得格格不入,这个地势为什么会有一座都零零的石屋呢?
关键是,石屋一角那高耸着的砖砌的烟囱时常青烟袅袅,说尽了常有人居住于此。
偶然间,好多即将要长大的孩子知道了屋子的来历。
上了年纪的人都会说,几十年前村里有个人患了疾病,他的皮肤变成呈淡黄色,不久后,四肢、面部及躯干也变得五颜六色,嘴唇变得肥厚,耳垂肿胀肿大,四肢无力,骨头如同敲碎一般。
村里的人都担忧这种来历不明的疾病会传染,就商量把他赶到偏远的河谷生活,因此,那座如今只有钓鱼人才会光顾的石屋就是那个患病的人修建的。
时间长了,那人就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村里只有上了年纪的人与他相识相知,上山上坡路过时,恰巧看到他站在屋门口时才与之打招呼。
有时农忙了,大队深夜拉不回村的花生、地瓜,便有社员让他深夜里照看一下。
他不能享受工分,也就有人丛供销社买两盒金鹿烟丢在河这边的草丛里,还要喊一声:“别忘了拿烟。”
隔岸的那人便嘿嘿笑笑。
军绿帽子下的容颜模糊不清。
村里后来慢慢长大的孩童渐渐不认识了他。
村里他又没有亲戚朋友,自然无人过问。
久而久之,他便如同人间蒸发一样。
公社统一配备小喇叭,人们才从广播上知道那种皮肤变异的病是叫麻风病。
与之得知的还有,在全国,这种病已经不罕见了,甚至出现了许多“麻风村”。
在某地的一个麻风村,里面住着很多曾经患有麻风疾病的老人,虽然他们都已痊愈,但是根本无法过着正常人的生活,甚至是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敢相认。
专家们说麻风是由麻风杆菌引起的一种慢性传染病,在医疗不发达的年代里,一旦患上这种疾病,基本上就丧失与人交流的权利,周围的人就会慢慢淡忘他们之间的关系。
相比疾病带来的痛苦,社会的隔阂和偏见让他们始终生活在麻风病的阴影当中,因为没有人愿意接纳他们,包括家里的亲人和孩子。
最终他们只能留在麻风村孤独的生活,直至老死病死。
江大户在30岁时患上了麻风病,在此之前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可自从患病之后,他的生活开始变得凄惨起来,妻子和孩子都选择抛弃了他,最后又忍不住闲言碎语,只能远走他乡。
江大户虽然得到了及时的治疗,但是痊愈后并没有被家人接纳,如今只能留在远离村庄的此地生活。
年纪越来越大,吃不好穿不暖,身体越来越憔悴。
麻风病留下的后遗症,身体上多多少少都有残缺,但这并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心理上的疮疤,身心的孤独。
晚年的江大户要么坐在屋内静静的发呆,要么坐在屋檐下呆呆的看着远方,不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但却有一种莫名的悲伤袭上心头,他来到这个世上,似乎只是为了承受痛苦,然后等待死亡的宣判。
有时候,李在然望着河岸边的这位老人,恍似看到了自己。
此刻对岸的那人不是江大户,而是他李在然。
这种格格不入,随着知青陆陆续续回城,他变成孤家寡人后,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种格格不入并非来到这个小山村之后,而是早有渊源。
李在然出生在城里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父亲是纺织厂的机修工,母亲在街道办做临时工。
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他是老大。
从小,李在然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懂事,会照顾弟弟。
高考恢复那年,他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学院,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那时候,他是全家的骄傲,是全村人的希望。
毕业分配时,他本可以留在省城,可因为家里父亲生病,他主动申请回到了家乡,成了一名乡村教师。
这一待,就是十年。
十年里,他看着身边的知青一个个回城,看着曾经的同学一个个在城市里扎根,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也陆续离开了这个穷山村。
只有他,像一颗被遗忘的钉子,牢牢地钉在了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王婷是他教过的学生,也是这十年里唯一能和他聊得来的人。
王婷聪明,好学,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李在然把自己所有的知识都教给了她,看着她一步步从村小考到县中,再考到省城的大学。
王婷走的那天,李在然送她到村口。
王婷红着眼眶对他说:“李老师,等我毕业了,一定回来接你。”
李在然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说:“傻孩子,好好读书,别惦记我。”
可他知道,王婷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像那些回城的知青一样,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谁还愿意回到这个穷山沟里来呢?
王婷走后,李在然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以前,他是城里来的大学生,是文化人,大家还敬他三分。
现在,他是个没人要的“老光棍”,是个“书呆子”,是个“异类”。
连村里的孩子都敢冲他做鬼脸,喊他“李疯子”。
李在然不在乎。
他每天按时上课,按时批改作业,按时去河边散步。
他喜欢那条河,喜欢河边的石屋,喜欢石屋里的那个老人。
他觉得,自己和那个老人,是同一种人。
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人。
都是被命运抛弃的人。
都是在这个世上,孤独地活着,孤独地等待着死亡的人。
直到那天,他收到了研究生招考的通知。
那一刻,他沉寂了十年的心,突然又跳动了起来。
他想,或许,这就是老天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要去考,他要去拼,他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首先,他要过校长那一关。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张,是个老革命,也是个老顽固。
他最看不惯李在然这种“不安分”的人。
在张校长眼里,李在然就是个“书呆子”,整天想着那些没用的东西,不好好教书,净想些歪门邪道。
李在然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看到李在然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事?”
李在然深吸一口气,说:“张校长,我想报考研究生,需要您开个介绍信。”
张校长放下茶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报考研究生?你多大了?”
“三十二。”
“三十二了还考什么研究生?你安安心心教你的书不好吗?净想些没用的。”
“张校长,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的机会?哼,我看你是脑子坏了吧?你都三十二了,还考什么考?考上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回来教书?”
“不一样,张校长,考上研究生,我就能有更好的发展,就能……”
“就能什么?就能离开这个穷山沟?我告诉你,李在然,你别做梦了!你走了,谁教书?你走了,那些孩子怎么办?”
李在然沉默了。
他知道,张校长说得没错。
他走了,村里的孩子就没人教书了。
可他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个穷山沟里。
他不想一辈子都做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异类”。
他想出去看看,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张校长,求您了。”
李在然的声音有些颤抖。
张校长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
“李在然,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想过没有,你走了,那些孩子怎么办?他们也需要老师啊。”
“张校长,我可以推荐人来代课,我……”
“推荐谁?推荐王婷?她走了,你推荐谁?推荐你自己?你自己都走了,还推荐谁?”
李在然再次沉默了。
他知道,张校长说得对。
他走了,村里就真的没有老师了。
可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张校长,我……”
“行了,别说了。”张校长摆了摆手,“介绍信,我不会给你开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李在然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张校长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可他不想放弃。
他不想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河边。
他看到了那座石屋,看到了石屋里的老人。
老人正坐在屋檐下,呆呆地看着远方。
李在然走过去,在老人身边坐下。
“江大爷,您在看什么呢?”
老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看天,看地,看这河。”
李在然也抬头看了看天,看了看地,看了看这条河。
天很蓝,地很黄,河水很清。
“江大爷,您后悔吗?”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后悔什么?后悔得病?后悔被赶到这里来?不后悔。人这一辈子,谁没个难处?谁没个坎儿?过去了,就过去了。”
“可您不觉得孤独吗?”
老人笑了笑,说:“孤独?什么是孤独?一个人活着,就是孤独。两个人活着,也是孤独。一群人活着,还是孤独。孤独,是人的宿命。”
李在然沉默了。
他觉得老人说得对。
孤独,是人的宿命。
没有人能逃脱。
“江大爷,我想考研究生,可校长不给我开介绍信。”
老人看着他,说:“想考就考,谁拦着你?”
“校长不给我开介绍信,我就不能考。”
“介绍信?那玩意儿有什么用?你想考,就去考。考上了,是你的本事。考不上,也是你的命。”
李在然愣住了。
他没想到,老人会这么说。
“可……”
“没什么可是的。人这一辈子,就得有点勇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管别人怎么说,别管别人怎么想。做了,就不后悔。不做,才会后悔。”
李在然看着老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觉得,老人说得对。
他想考,就去考。
谁拦着他,他就跟谁拼。
他站了起来,对老人鞠了一躬。
“江大爷,谢谢您。”
老人笑了笑,摆了摆手。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别回头。”
李在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河边。
他知道,自己的路,就在脚下。
他要勇敢地走下去,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不管前面有多少阻碍。
他要为自己活一次。
他要为自己的人生,拼一次。
回到宿舍,李在然拿出纸笔,开始写申请书。
他要向县教育局申请,直接向县教育局申请报考研究生。
他知道,这条路更难。
可他不想放弃。
他不想再做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异类”。
他不想再做一个被命运抛弃的人。
他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要为自己的人生,争取最后一次机会。
写申请书的时候,他的手有些颤抖。
可他的心,很坚定。
他知道,这是他的最后一搏。
他必须赢。
写完申请书,他把它装进信封,贴好邮票,准备第二天去县城寄出去。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想起了自己的现在,也想起了自己的未来。
他想起了王婷,想起了那些回城的知青,想起了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奋斗过的人。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妹妹,想起了那些他教过的孩子。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
他不知道自己的努力会不会有结果。
可他不想放弃。
他不想再做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异类”。
他不想再做一个被命运抛弃的人。
他要为自己活一次。
他要为自己的人生,拼一次。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地起床,拿着申请书,去了县城。
县城离柳杭村有三十里路,他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
到了县教育局,他找到了负责招生工作的王科长。
王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李在然把自己的情况跟王科长说了一遍,然后把申请书递给了他。
王科长看完申请书,皱了皱眉头。
“李在然同志,你的情况我了解。可你知道,报考研究生,需要学校的介绍信。没有介绍信,我们没法给你报名。”
“王科长,我知道。可校长不给我开介绍信,我没办法,只能直接向您申请。”
“为什么不开?”
“他说我年龄大了,说我走了,村里的孩子没人教书。”
王科长沉默了。
他知道,李在然说的是事实。
他也知道,李在然的处境很艰难。
可他也没办法。
规定就是规定,没有介绍信,就不能报名。
“李在然同志,我很同情你。可规定就是规定,我也没办法。”
李在然的心,再次沉到了谷底。
他没想到,连县教育局这条路也走不通。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王科长,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科长看着他,叹了口气。
“李在然同志,这样吧,我再跟你们校长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你先回去,等消息。”
李在然点了点头,说:“谢谢您,王科长。”
他转身离开了县教育局。
走在回村的路上,他的心里很沉重。
他不知道王科长能不能说服校长。
他不知道自己的申请能不能通过。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到底会怎样。
他只知道,他不能放弃。
他不能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回到村里,他像往常一样上课,批改作业,去河边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