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之后,他反复通读修改三遍,确认没有纰漏,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笔,静静等待交卷。
初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忐忑与茫然,没人敢笃定自己能够顺利晋级。
刘方亦是满心忐忑,心里七上八下,完全摸不准自己的答题水准,更不知道能否跻身复试名单。
他不敢有半点松懈懈怠,一边焦灼等待初试结果,一边继续埋头刷题背书,时刻保持备考状态。
就在他日日煎熬、苦苦期盼之时,一个意外的好消息突然传来,让沉寂的等待多了一丝盼头。
县里抽调一批资深教师前往县城阅卷,刘方的母亲凭借扎实的语文功底,成功入选语文阅卷组。
阅卷地点设在六合县城的重点中学,全程封闭管理,保密性极强,外人根本无法介入。
母亲临行前夜,刘方再三叮嘱,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又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他反复交代母亲,若是阅卷时看到自己的试卷,千万不要声张、不要外露,严守阅卷规矩,避免惹人非议。
母亲连连点头应允,眼底满是对儿子的期许,心里比谁都盼望刘方能借这次机会,彻底翻身逆袭。
阅卷期间,母亲恪守本分、兢兢业业,对待每一份试卷都极致认真,逐字批阅、严谨打分,不敢有半点敷衍。
集中研讨作文评分标准、筛选高分范文时,六合一中的资深教师李德谋,突然拿起一份试卷,语气满是欣赏与赞叹。
他当众点评,直言这篇作文立意深刻、紧贴时代、文笔流畅,最难得的是情感真挚饱满,字字句句都是亲身经历与肺腑心声。
李德谋当场提议,将这篇作文列为全场范文,给到顶尖高分,供所有阅卷老师参考对标。
站在一旁的刘母闻言,心头猛地一颤,呼吸瞬间停滞,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李老师口中的作文题目、写作角度,和考前儿子彻夜跟她探讨的写作思路一模一样,一丝不差。
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悄悄移步上前,低头瞥了一眼试卷落款。
那熟悉的字迹、工整的笔法,是她看了十几年、再熟悉不过的笔迹,绝对是自家儿子刘方的试卷!
巨大的喜悦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心脏狂跳不止,可她深知阅卷纪律严明,不敢有丝毫外露。
她强压笑意,不动声色地缓缓退回到原位,装作继续聆听研讨的模样,可嘴角克制不住上扬的弧度,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情。
阅卷工作结束后,一则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一般,短短几天就传遍了整个六合县城的教育圈。
众人纷纷传言,竹镇公社有个年轻考生,语文作文惊艳全场,是本届高考的顶尖高分作文,被定为全县范文。
几乎所有知情的老师都断定,这个名叫刘方的年轻人,大概率能够稳稳上岸,顺利考入大学。
流言传回竹镇老家,传到刘方耳中时,他瞬间又惊又喜,可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忐忑与不安。
语文的优势已然确定,可数理化等其他科目发挥如何、有无纰漏,他全然没有把握。
单科出彩远远不够,只要有一门科目拖后腿,他依旧会止步初试,错失复试资格。
日夜煎熬的等待过后,复试录取通知终于姗姗来迟,一张薄薄的通知书,彻底击碎了所有焦虑。
刘方成功通过初试,顺利拿到了复试入场券!
那一刻,积压多日的压力彻底释放,他攥着通知书双手发抖,激动得彻夜未眠,眼底满是光亮。
稳住初试的战果后,他愈发拼命,昼夜不停深耕难点,针对初试暴露的薄弱环节疯狂查漏补缺。
十二月二十三日至二十四日,高考复试正式开启,复试考题难度远超初试,知识面更广、题型更复杂。
面对高压难题,刘方沉心静气、稳住心态,摒弃所有杂念,一丝不苟作答,稳稳发挥出了自己的全部实力。
两天的复试结束,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重担终于暂时卸下,浑身却依旧紧绷不敢放松。
复试结束紧接着就是统一体检,常年劳作、刻苦读书的刘方身体素质极好,各项指标全部合格,顺利通过体检。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只剩静静等待录取结果之时,又一桩天大的好事骤然降临,砸得刘方猝不及防。
政策再次落地,他们这一批下乡插队的知青,统一获批回城资格,还能分配正式工作,彻底摆脱乡村务农的命运。
双喜临门的极致惊喜,瞬间淹没了刘方,连日来的焦灼、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的激动与庆幸。
他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连夜提笔写日记,笔尖因为激动微微颤抖,字迹都带着几分慌乱的雀跃。
纸上寥寥数语,写尽了他此刻的心境:这真是好事成双!1977年的秋冬,幸运屡屡眷顾于我,幸福得让我有些眩晕。
1978年二月,知青回城分配工作正式落地,刘方被分配至六合县文工团,负责文艺创作相关工作。
这份工作虽不如公职、教师体面,也不是他心中最理想的归宿,但能够顺利回城、拥有稳定编制、脱离田间劳作,已然是天大的恩赐。
刘方心中满心满足,收拾好简单行李,满心期许地前往县文教局办理入职报到手续。
接待他的陈股长听闻他自报姓名,眼睛瞬间一亮,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语气格外和善。
他上下打量着刘方,笑着开口:“你就是刘方?我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了,这次高考你发挥极佳,语文成绩拔尖,一众阅卷老师都对你赞不绝口!”
闻言的瞬间,刘方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刚刚落地的石头再次高高提起,心底的担忧瞬间翻涌上来。
他最怕的就是工作和升学相互冲突,好不容易等来的高考机会,会因为入职工作被迫作废。
他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和急切,死死盯着陈股长追问核心问题。
“陈股长,我冒昧问一句,若是我后续顺利考上大学,能不能正常入学?我怕工作和上学冲突,两头耽误!”
陈股长见状,笑着摆手安抚,语气笃定又干脆,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
“放心!国家大力扶持青年求学、鼓励年轻人考学,这是正事、大事!你要是考上大学,单位百分百支持你入学,绝不阻拦!”
得到这句确凿的答复,刘方悬了数月的心,终于彻底落地,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可松弛过后,又是无边无际的漫长等待,录取通知书迟迟未到,每一分每一秒的时光都变得格外煎熬。
他每日守在家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频频望向村口的大路,耳朵时刻留意着邮递员的车铃声。
满心焦灼的盼望缠满心头,让人坐立难安、夜不能寐,只盼那一封改变命运的录取通知书,早日踏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