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眼底的光亮、心中的期盼,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滔天的愤怒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她抬手指着赵子豪,指尖剧烈颤抖,声音尖利嘶哑,带着不敢置信的崩溃:“凭什么!我的政审早就过了!你凭什么毁掉我的前途!”
“公社凭什么无故扣留我的通知书!这是我凭本事考来的!”
“凭什么?”赵子豪猛地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形瞬间笼罩住单薄的她,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
他双目圆瞪,满脸蛮横凶狠,语气嚣张跋扈,毫无底线:“就凭你爹的黑成分!”
“要怪就怪你爹,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混蛋!”王婷彻底被他的无耻激怒,泪水瞬间蓄满眼眶,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她看得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公社的决定,完全是他的恶意陷害!
“是你!是你嫉妒我考上大学!是你故意举报我爹、故意扣留我的通知书!你就是存心毁我!”
这番话彻底戳中了赵子豪的痛处,他瞬间被骂得恼羞成怒,眼底凶光暴涨。
“你他妈敢骂我?活腻歪了是不是!”
他说着,猛地抬手,粗壮的手掌径直朝着王婷的肩头推来,力道又沉又猛。
王婷被他凶狠的模样吓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捂住嘴止住话音。
积压了两天的委屈、愤怒、无助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冲破防线。
她再也撑不住,“哇”的一声失声痛哭,哭声哽咽破碎,满是绝望。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男知青宿舍。
大院里的知青听到屋内的争执与哭声,纷纷从各个房间的门口、窗口探出头来。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狼狈奔逃的身上,好奇、戏谑、同情、幸灾乐祸,种种目光交织在一起,像无数细密的冰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的后背,刺得她皮肉生疼、心口发闷。
王婷死死咬着唇,不敢回头,不敢对视,任凭泪水模糊视线,疯了一样冲出知青大院。
空旷萧瑟的田间田埂湿滑泥泞,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布鞋,浸透了袜底,冰凉刺骨。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奔走,脚步虚浮,浑身发软,脑海里一片空白,彻底没了方向。
自从得知赵子豪偷走通知书、又编造谎言陷害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像被人狠狠抽走了所有力气与希望。
极致的无助包裹着她,她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困在荒野中的小羊羔,孤立无援,四面皆敌。
她不敢放声大哭,不敢肆意嘶吼发泄,只能死死压抑着哭声。
她怕自己微弱的哭诉,会彻底激怒赵子豪这头恶狼,引来更疯狂的报复,招来所有人的嘲讽与欺凌。
无边的绝望中,她脑海里下意识跳出一个名字——胡伟。
那是她的同乡,是她暗自倾心的少年,是曾经和她彻夜相伴、约定一同高考、一同走出大山的人。
可这份美好的约定,早在两周前就彻底破碎。
胡伟毫无征兆地断了所有联系,没有书信,没有口信,没有一丝音讯,如同人间蒸发。
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狠狠刺痛她的心。
或许,他早就考上人民大学了吧?或许,他早已拿到属于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正在和家人欢庆喜悦。
而她,不仅落得前途尽毁的下场,还填报错了志愿,本该和他一样报考人民大学,再三核对过的志愿,最后却变成了北京师范大学。
一念至此,她心底更是酸涩难耐。
志愿出错、爱人失联、前途被毁、众人欺凌,所有的不幸接踵而至,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孤身蹲在冰凉的田埂上,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无声的泪水源源不断滑落,浸透衣袖,冰凉的触感如同她此刻的人生,看不到一丝暖意。
家中亲人失联数年,无数封家书石沉大海,她孤身飘零异乡,无人牵挂、无人依靠。
她就像无根的浮萍,被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只能任由赵子豪这类恶人肆意拿捏、肆意践踏。
整整一天一夜,她水米未进,空腹的绞痛、心口的剧痛、精神的崩溃,三重折磨彻底抽空了她所有体力。
浑身轻飘飘的,四肢麻木僵硬,连抬手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极致的疲惫与绝望席卷全身。
那一刻,她心底生出浓浓的厌世之感,活着仿佛只剩下无尽的苦难与折磨,看不到半点光明。
夜深露重,冰冷的月光再次洒落大地,清冷的光线刺得她红肿刺痛的双眼阵阵发酸。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村口的古井与塘坝。
古井常年阴寒,井口覆着薄凉雾气,深不见底;塘坝水面结着薄冰,水下漆黑幽深,寂静无声。
一个荒唐又极致的念头疯狂滋生:或许只有沉入水底,才能彻底解脱这无尽的痛苦。
她拖着几近瘫痪的身子,艰难地从田埂爬起,麻木地挪回宿舍。
双脚僵硬地趿拉着破旧布鞋,刚勉强站稳,“啪嗒”一声轻响,一抹薄薄的物件从她内侧衣兜滑落,掉在冰冷坚硬的泥土地上。
王婷微微一怔,麻木地弯腰,用颤抖无力的指尖将物件捡起。
是一个边角微微磨损、略显陈旧的牛皮信封,看着平平无奇,毫无特别之处。
她本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废纸,打算随手丢在炕沿,可窗外微弱的月光恰好落在信封正面。
两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字迹,瞬间撞入眼底,让她浑身剧震,全身血液骤然凝固!
信封上简简单单两个字:婷婷。
这是独属于她的乳名,是从小到大,只有父母才会唤她的名字,旁人从不知情。
她双手剧烈颤抖,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薄薄的信封,连忙点亮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摇曳的灯光照亮纸面,苍劲有力的字迹清晰浮现,是她父亲独有的笔迹,分毫未差。
濒临绝望的心底,瞬间炸开一道微光,这封信,是她绝境之中的救命稻草!
她这才猛然想起,几天前去公社开会时,隔壁大队的知青李红曾转交过这封信。
当时对方只说是家里寄来的信件,彼时她满心都是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心绪浮躁,压根无心查看。
她随手塞进衣兜,转头就彻底遗忘,却没想到,这竟是绝境之中拯救她的唯一希望!
王婷用力稳住发抖的指尖,小心翼翼撕开信封封口,抽出里面微微泛黄的信纸。
工整娟秀的字迹铺满纸面,一字一句,如同温润的溪水,缓缓淌过她干涸破碎的心田。
随着逐字逐句读完信件,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死寂的绝望一点点褪去,光亮重新绽放。
读完最后一行字,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喜悦。
“爸……谢谢你,谢谢老天爷,谢谢我的爸爸!”她喃喃哽咽,声音颤抖沙哑。
信中清楚写明,父亲的冤屈早已平反,彻底洗清了“走资派”的罪名。
得知她报名高考后,父亲唯恐过往身份影响她的政审录取,日夜奔波,四处补齐平反材料。
第一时间将所有证明文件递交公社与教育局,扫清了她求学路上的所有障碍。
也正因父亲的提前铺垫,她才能顺利通过政审、体检,成功拿到录取通知书。
一瞬间,所有迷雾彻底拨开!
赵子豪白天那套“因父亲成分扣留通知书”的说辞,从头到尾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就是纯粹的嫉妒,纯粹的恶毒,蓄意编造谎言,哄骗打压她,想要彻底霸占她的录取通知书,毁掉她的一生!
滔天怒火再次轰然冲上心头,瞬间席卷所有柔弱与怯懦。
她差点被这个恶毒的小人骗了!差点被逼得自我了结,白白葬送性命!
她必须立刻去找赵子豪,揭穿他的谎言,夺回属于自己的通知书!
绝不能让他的龌龊阴谋得逞,绝不能让自己数年的拼死付出付诸东流!
正当她攥紧信纸,准备起身出门对峙的瞬间,“哐当——!”
一声震耳的踹门巨响骤然炸开,破旧的木门被狠狠踹开,门板狠狠撞击在土墙上,发出刺耳的轰鸣。
清冷的月光顺着门洞倾泻而入,一道高大魁梧的黑影死死堵在门口,彻底隔绝了屋外的微光。
黑影笼罩整间小屋,阴气森森,压迫感瞬间拉满,屋内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王婷浑身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往后急退一步,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土墙,心脏狂跳不止。
下一秒,一道阴恻恻、带着得逞贪婪的男声,慢悠悠在屋内响起:“王婷,我总算等到你独处了。”
是赵子豪!
王婷瞬间头皮发麻,所有的恐惧被极致的愤怒取代,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门口的黑影,厉声嘶吼:“赵子豪!把我的录取通知书还给我!立刻还给我!”
赵子豪缓步踏入屋内,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步步逼近。
借着煤油灯昏暗的微光,能清晰看清他脸上狰狞猥琐的笑容,满眼尽是势在必得的恶意与贪婪。
他缓缓搓着粗糙的手掌,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王婷单薄的身上扫视,语气轻佻又恶毒,字字诛心:“想要通知书?简单得很。”
“今晚你乖乖从了我,好好伺候我,我就把通知书还给你。”
“若是不肯听话,那这封通知书,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拿到手!你的大学梦,彻底作废!”
恶毒的话音落地,他双眼凶光毕露,嘴角勾起凶狠的弧度,整个人如蓄势已久的饿狼,猛地朝着王婷扑杀而来!
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直奔她的胳膊抓来,力道凶狠,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欲。
王婷吓得失声尖叫,拼命抬手挣扎反抗,可她空腹一日、身心俱疲,浑身酸软无力。
身形高大强壮的赵子豪,力气远超她数倍,她的反抗在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