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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恶狼扑上来

王婷死死攥着空荡荡的两个衣兜,十指用力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软肉里,掐出几道发白的深痕,尖锐的痛感死死撑着她濒临崩溃的理智。

她心里像揣了一团浇了热油的干柴,焦灼、惶恐、愤恨交织在一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疼。

细密冰冷的冷汗层层浸透她的额头,顺着泛红的鬓角快速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身上洗得发白、打了两处补丁的蓝布褂子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风一吹,刺骨的凉意顺着布料贴紧皮肉。

她孤零零站在公社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粗糙干裂的树皮蹭着她的胳膊,眼前人来人往,社员们扛着农具说笑而过,脚步声、谈笑声乱糟糟交织在一起,可她的脑子却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她彻底慌了,茫然无措,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走哪条路,更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自己唯一的前途。

她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卑微祈祷,奢望拿走自己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人,不是那个她最忌惮的赵子豪。

哪怕是公社里游手好闲、爱偷鸡摸狗的二混子,哪怕是隔壁大队整日东家长西家短、爱嚼舌根的张婆子,哪怕是随便一个过路的陌生社员,她都认。

至少那些人只是贪小便宜,不会刻意毁了她的人生,不会带着滔天恶意,蓄意斩断她唯一的出路。

从公社返回知青点的那条黄土土路上,她一路走一路紧绷着神经,双眼瞪得通红溜圆,目光带着近乎偏执的猜忌,死死扫过身边每一个人。

不是想要亲近谁,是极致的恐慌逼得她不得不逐一排查,每一个路人在她眼里,都成了藏着通知书的可疑之人。

路过晒谷场时,一众扛着锄头收工的社员说说笑笑,唯独她死死盯着每个人的衣兜,生怕那封改变命运的信封就藏在其中。

经过村口小卖部时,掌柜的低头拨弄算盘算账,噼啪的算盘声刺耳至极,她眼神死死瞟着柜台紧锁的抽屉,心脏砰砰狂跳不止。

就连路上碰到牵着老牛、蹦蹦跳跳的半大孩童,她都要驻足紧盯,盯着孩子手里攥着的每一张废纸团,生怕遗漏半点线索。

可现实终究给了她最冰冷的回击。

她挨个试探、挨个询问,她怀疑过的每一个人,要么一脸茫然地笑着跟她打招呼,要么步履匆匆径直擦肩而过,压根懒得理她。

没有一个人掏出那封印着高校烫金字样的录取通知书,没有一个人能给她一丝希望。

每多开口询问一次,换来的都是旁人疑惑不解的打量,或是敷衍不耐的摆手驱赶。

那些陌生的、疏离的、带着些许看热闹意味的目光,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她的心底。

她那颗悬在半空、拼命挣扎的心,一点点、彻底地沉向谷底。

夕阳彻底沉落西山,昏黄萧瑟的余晖铺满整条土路,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寞得可怜。

王婷拖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麻木地一步步挪回知青宿舍。

那间低矮潮湿的土坯房,常年透着一股霉味和烟火气,此刻屋内烟雾缭绕,煤油灯的昏光忽明忽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个女知青正并排围坐在土炕沿上低头纳鞋底,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听见推门的动静,几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下一秒,三道冰冷怨毒的目光齐刷刷锁定在她身上,没有丝毫遮掩,满是赤裸裸的嫉妒与恶意,淬了寒冰一般,死死黏在她身上。

她们没人开口打招呼,没人回应她强装镇定递过去的眼神,仿佛她是玷污这间屋子的罪人,仿佛她考上大学这件事,本身就是天大的过错。

王婷干涩的嘴唇微微抿起,唇上裂开的细小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她不敢对视那些恶意的目光,默默低头走到自己靠窗的铺位旁,直直躺了下去。

窗外的残月透过破旧的窗棂缝隙钻进来,在坑洼的泥土地面上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清冷又荒凉。

这一夜,王婷彻底彻夜难眠。

她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翻来覆去,浑身燥热又心慌,脑海里像过电影一般,把公社所有接触过收发室的人逐一复盘排查。

无数细节拼凑叠加,心底的怀疑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窒息。

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偷走自己录取通知书的人,只有一个——赵子豪。

公社看门的李大爷昨日特意跟她提过,前天下午唯一去收发室取信件的知青,是个一米八左右、穿深蓝劳动布褂子、说话带着痞气的男知青。

这所有特征,完美贴合赵子豪,分毫不差。

更何况,赵子豪是知青点的负责人,时常去公社开会、申领物资,进出收发室是家常便饭,有着旁人没有的绝佳机会。

最让她笃定的,是白天她在公社门口拦住赵子豪质问时的模样。

他嘴上矢口否认,说从没见过她的通知书,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为了掩饰心虚,他又立刻换上故作镇定的不耐烦和嚣张跋扈,那种刻意伪装的神态,绝不是清白之人该有的样子。

王婷心口猛地一沉,所有的侥幸彻底破灭,真相残酷得让她浑身发冷。

她瞬间就想通了赵子豪这么做的龌龊心思。

今年高考结果出来,整个知青点,唯独她一人金榜题名,成功考上大学,彻底拥有跳出农门的机会。

而赵子豪,还有宿舍里这几个处处针对她的女知青,全部落榜,数年苦读付诸东流。

从成绩出来那天起,旁人的恶意就从未停歇。

吃饭时,几人故意把菜盆死死挪到自己身前,不给她留一口热菜;洗衣时,刻意把她的干净衣物压在最底层,沾满泥水污渍。

夜里熄灯后,炕头细碎的嘀咕声从未断过,字字句句都是酸溜溜的嫉妒,嘲讽她运气好、走了狗屎运。

他们所有人都见不得她好,见不得她能摆脱这片贫瘠的土地,奔赴崭新的人生。

赵子豪作为这群人的领头者,心思更是阴暗扭曲,自己落榜失意,便见不得旁人风光,索性铤而走险,偷走她的通知书,亲手毁掉她的前途。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酸涩、痛苦、愤怒、委屈,万般情绪轰然砸在王婷心上。

她清晰记得自己这几年在乡下熬过的每一分苦日子。

天还未亮透,就要踩着露水摸黑下地挣工分,日复一日弯腰劳作,脊背酸痛得直不起来。

正午烈日暴晒,旁人歇晌偷懒,她只能啃着干硬发凉的窝窝头充饥,随便糊弄一顿便继续干活。

深夜所有人都熟睡后,她就着一盏昏暗摇曳的煤油灯埋头苦读,冬日寒风顺着土墙缝隙灌进屋内,双手冻得红肿溃烂、长满冻疮,握笔都阵阵刺痛,依旧咬牙坚持。

常年弯腰劳作,让她年纪轻轻膝盖就僵硬酸痛,阴雨天更是疼得钻心。

哪怕偶感风寒、发烧感冒,她也从不敢休息半天,生怕耽误复习进度,错失这来之不易的高考机会。

这封录取通知书,是她熬过数年苦难、拼尽所有力气换来的唯一希望,是她脱离穷山僻壤、摆脱知青身份、改写命运的唯一出路。

若是就此被赵子豪毁掉,她这几年的所有付出,就全部付诸东流。

更让她恐惧的是,一旦这次机会错失,来年她再想高考,赵子豪必定会百般阻挠。

他敢偷通知书,就敢散播她的谣言、暗中给她使绊子,甚至彻底断掉她复习备考的所有可能。

夜长梦多,留在这个处处是恶意的知青点,她只会被这群豺狼一点点蚕食殆尽,彻底毁掉一生。

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不如奋起反抗,撕破脸皮硬刚到底!

就算闹到公社书记面前,就算彻底闹翻,她也要把属于自己的通知书亲手拿回来!

为了自己的人生,为了数年的付出,为了这口被欺压的恶气,她拼一次又何妨!

她已经忍得够久了,忍了数年的冷嘲热讽,忍了日复一日的刻意刁难,忍了无处不在的明枪暗箭。

如今她凭本事考上大学,本该光明坦荡,再也无需隐忍退让!

越想,胸腔积压的怒火就越炙热,几乎要烧穿她的胸膛,滚烫的情绪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意志。

又是整整一夜无眠,眼底熬出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皮浮肿酸痛,脑袋昏沉发胀,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待到窗外天光破晓,东方天际泛起浅浅鱼肚白,清冷的晨光透过窗棂照亮屋内时,王婷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

今日,她必须找赵子豪对峙,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绝不妥协!

她猛地从硬邦邦的土炕上翻身坐起,心绪激荡,浑身紧绷,连洗漱的心思都没有。

她胡乱趿拉上那双磨薄了鞋底、鞋头开胶的布鞋,快步冲出女知青宿舍,直奔不远处的男知青屋。

一脚跨进房门,积压了整整两天的愤怒、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爆发。

她声音紧绷发颤,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高声质问:“赵子豪!是不是你拿了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屋内,赵子豪正闲散地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小块粗砂纸,慢悠悠打磨着手里的核桃,神情慵懒又散漫。

骤然响起的怒斥声让他浑身一僵,手里的核桃险些脱手掉落在地。

他缓缓抬眼,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冰冷刺骨的视线死死锁在王婷身上,自上而下轻蔑地打量着她。

那眼神冷漠、讥讽、不屑,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带着极致的傲慢与恶意。

他一言不发,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压抑的氛围让人窒息。

被他这般阴沉沉地盯着,王婷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浑身微微发毛,心底隐隐发慌。

但一想到自己数年的苦熬、即将被毁掉的人生,她立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底的怯懦。

她往前狠狠踏出一步,脊背绷得笔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你说话!敢做不敢当,你算什么男人!”

赵子豪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凉薄的冷笑,弧度刻薄又扭曲。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核桃与砂纸,抬手用粗糙的袖口随意擦了擦掌心的碎屑。

动作慢悠悠的,看似闲散,却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压迫感,仿佛早已吃定了王婷。

片刻后,他抬眼,语气冰冷又坦然,毫无半分愧疚:“是我拿的。”

短短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死寂的深潭,瞬间震懵了王婷。

她猛地瞪大双眼,眼底的愤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致的狂喜与期盼。

只要他肯承认,就有拿回通知书的希望!

她连忙上前两步,微微俯身,颤抖着摊开一双干净单薄的手掌,眼神迫切又滚烫:“那你还给我!求求你,把通知书还给我!”

可赵子豪压根懒得看她渴求的模样,目光重新落回炕边的核桃上,满脸漠然。

他嗤笑一声,语气淬满寒冰,刻薄又残忍:“还给你?做梦。”

“你爹是走资派,早就被人举报了,公社已经代替教育局,直接扣留了你的录取通知书。”

“你这种成分的人,天生就不配读大学,更没资格跳出这乡下地方!”

“啊?什么!”

王婷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手脚冰凉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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