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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以嫁代调 硬挺到希望到来

掐着手指头一算,何淑燕在北大荒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已经漂泊了整整九个年头,眼看就要迈入第十个年头。

这些年,她像一株倔强的野草,在风雨中挣扎求生,可父母接连寄来的几封信,像一块块巨石,砸得她内心翻江倒海,再也无法平静。

这十年,何淑燕的心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家里。她省吃俭用,把每一分挣来的工分、每一块攒下的钱,全都小心翼翼地攒起来,按时邮寄回家。

冬天寄棉袄,夏天寄粮票,逢年过节寄钱,帮父母拉扯弟弟妹妹长大,替家里偿还欠下的债务,实实在在帮了父母不少大忙。

如今,弟弟妹妹们都已长大成人,大姐也早已成家,却始终挂念着她这个远在北大荒的二妹。

当家里人四处打听,得知越来越多的知青都陆续返城,找了工作、成了家、生了娃,而何淑燕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回城的苗头都没有时,急得连续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饭也吃不下。

为了让何淑燕尽快回城,家里人接连给她寄了好几封挂号信,字字句句都是焦急的期盼,硬生生把她从北大荒叫了回去,一见面,就围着她出谋划策,最终敲定了一个办法。

让她“以嫁代调”,找个城里或近郊的男人结婚,借着婚姻的名义,把户口调回去,彻底摆脱北大荒的苦日子。

何淑燕看着眼前鬓角斑白、满脸焦灼的父母,心里又酸又涩,忍不住问道:“既然是调户口,怎么不能直接调回哈尔滨?我是哈尔滨人,回自己的家乡,难道不行吗?”

母亲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语气无奈又急切:“不行的,傻丫头。你爸还背着‘走资派’的身份,谁还敢娶你?谁敢帮你调户口?你放心,那边有你表舅帮忙,他在小城大小是个官儿,手里有几分权力,这事他好操作,只要你肯听话,就能离家里近一点,再也不用在北大荒受那份罪了。”

看着母亲苦苦哀求的眼神,想着家里的困境,想着自己十年漂泊的委屈,何淑燕没有反驳的力气,只能无奈点头。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再次登上了火车,朝着表舅所在的小城而去,心里满是不甘,却又别无选择。

表舅还算上心,给她安排在了单位附近的一间小单间里,狭小却干净,让她休息了小半天,缓解旅途的疲惫。当天晚上,就迫不及待地给她安排了相亲。

在那个年代,“以嫁代调”的女知青不在少数,表舅也怕夜长梦多,只想尽快把她的婚事敲定。

接下来的几天,何淑燕就像个提线木偶,被表舅和媒人带着,马不停蹄地相亲,见了一个又一个小伙子,可没有一个能让她中意的。

这些人,要么个子矮得不足一米六,要么其貌不扬,满脸褶皱;要么粗俗不堪,一开口就是脏话,吃饭狼吞虎咽;还有的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结结巴巴,连基本的沟通都成问题。

到最后,连媒人都有些不耐烦了,脸色越来越难看,出口就是伤人的话:“行了,姑娘,差不离就得了!你以为那些优秀的小伙子,还用得着等你来挑吗?本地的姑娘早就抢着相中了,轮不到你这个从北大荒回来的知青!”

“他们这些小伙子之所以剩下,还不是多少有点儿毛病?要么家里穷,要么人木讷,要么身体有小缺陷!你自己想想你的条件,爹是‘走资派’,自己是个待了十年的老知青,能跟这些人匹配,已经是勉勉强强了,别不知足!”

这些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在何淑燕的心上,让她的心凉了大半截。

她回味着这几天见过的相亲对象,再瞧瞧周围人看她的冷眼。

那种夹杂着同情、嘲讽、轻视的目光,让她总觉得自己头上顶着一顶“知青”的帽子,比人矮一截,有一种被人歧视、被人玩弄的耻辱感。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知青,怎么了?招谁惹谁了?在北大荒,她当过人民教师,教过无数孩子读书识字;当过户籍民警,挨家挨户核对户籍,赢得过大家的尊重;她是个堂堂正正、有模有样的哈尔滨姑娘,在知青点里,也算有头有脸,多少有几分“公主”般的骄傲。

可到了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城市,她怎么就成了人人可怜、人人可以随意挑剔的“灰姑娘”?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那种不被尊重的屈辱,让何淑燕彻底心寒了。她当场就拒绝了表舅安排的接下来的相亲,没有丝毫犹豫,扭头就买了返程的车票,重新回到了那片让她又恨又无奈的北大荒。

本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家里的催促,安安静静地继续过日子,可没过多久,何淑燕又收到了一封家信。

信封沉甸甸的,里面写满了父母的焦急和期盼,是姐姐代笔写的:“淑燕,在你相亲的那些日子里,有一个小伙子相中了你,他坚持要跟你结婚。他答应,只要你跟他结婚,就立马把你调到这个小城,给你安排稳定的工作。听表舅说,这个人家里条件还行,人也老实本分,爸妈的意思,这事就这么定了吧,别再折腾了。”

看着信上的字,何淑燕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信纸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这算什么呀?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谈婚论嫁,和一个没有丝毫感情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一辈子?难道就只是为了一个调动名额,为了离家里近一些,就要把自己像商品一样卖掉吗?

她想起了家乡的松花江,江水滔滔,永不停歇,就像她心里的不甘,无穷无尽。

松花江的水有多少,她的心里就有多不甘。她困惑、纠结,思绪万千,像坠入了无边的死亡深渊,看不到一丝光亮。

她不知道多少次在深夜里问自己:我还有其他出路吗?除了“以嫁代调”,我还有别的办法回城,还有别的办法摆脱这样的命运吗?

苦恼了好多天,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何淑燕终于醒悟过来,眼神变得坚定:“我哪怕独身一辈子,哪怕一辈子待在北大荒,也不能就这样草率地把自己嫁出去!我不能用自己的一生,去换一个所谓的调动名额!”

她把这封信小心翼翼地压在箱子底下,就像压下了这段让她窒息的过往,默默祈祷,这样荒唐的事情,再也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以为,自己的坚持,能换来一丝转机,可命运,却再一次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不久之后,家里又寄来了一封信,这一次,是父亲亲手写的,字迹潦草,还带着淡淡的泪痕:“淑燕,你妈为了你的婚事,每天牵肠挂肚,茶饭不思,心情越来越憔悴,前些天,心脏病突然发作,已经病危住院了,你赶紧回来吧!”

何淑燕拿着信纸,手指冰凉,浑身发抖。她算了算,收到信件的日子,距离父亲写信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母亲病危,她却连一句问候都没能及时送上,那种愧疚和焦急,让她急得直流眼泪,连站都站不稳。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请假,买了最快的火车票,匆匆踏上了回乡的路。

火车一路颠簸,何淑燕坐在窗边,迷茫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了母亲的健康,为了能离家里近一些,为了彻底离开这荒芜的戈壁滩,她别无选择,也没有任何可选择的路。

在人生的道路上,她就像一叶浮萍,身不由己,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唯有屈服和低头。

想想自己的身世,想想这十年的漂泊,想想父母的期盼和母亲的病危,何淑燕在火车上哭了一路,泪水浸湿了衣襟,所有的不甘和倔强,都在现实面前,碎得一败涂地。

回到家,看望了病床上虚弱不堪的母亲,看着母亲拉着她的手,苦苦哀求的眼神,何淑燕再也狠不下心拒绝。

她告别了父母,转身就来到了先前相亲的那个小城,在表舅的一手操作下,很快就跟那个素未谋面的小青年,领了结婚证,没有婚礼,没有祝福,只有一本冰冷的结婚证,定格了她的一生。

说实话,这个小青年,还算善解人意,知道何淑燕心里不情愿,刚开始的时候,对她格外温和,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事。

只是他年轻时太过调皮捣蛋,打架斗殴,名声坏透了,所以本地的姑娘,没有一个愿意嫁给他,这才退而求其次,同意了这桩“以嫁代调”的婚事。

何淑燕刚来小城的几日,小伙子每天都会蹬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带着她逛遍了小城的大街小巷,看街边的小摊,逛热闹的集市,语气里满是讨好。

两人最喜欢坐在一排排火车轨道旁的土丘上,看着一列列火车,呼啸着从远方驶来,冒着滚滚黑烟,慢慢悠悠地从眼前跑过,又带着轰鸣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尽头。

那一刻,两人都沉默着,心里各有各的心事,却难得有一丝平静。

随着相处的深入,何淑燕才慢慢了解到,这座小城,是因煤而兴的煤城,遍地都是煤矿工人,男人多、女人少,男女比例严重失调,比北大荒还要悬殊。

何淑燕忍不住苦笑,只觉得这就是宿命。

她刚从一个男女失调、被人挑拣的地方逃出来,又坠入了另一个同样的地方,兜兜转转,终究逃不掉。

在这里,一些家境较差、身体有缺陷,或者名声不好的成年男子,都是成家的困难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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