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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6【吾自甘之如饴】

所以,王韶做枢密副使是够格的。

宋代有避亲制度,而王韶是徐来的侄女婿的父亲。因此在徐来担任宰相期间,王韶不可担任六部尚书及侍郎、不可担任台谏官、不可担任知制诰。

但王韶可以做枢密大臣,因为中书省和枢密院互不统属。即“并居二府不避姻家”。

只要徐来还在担任宰相,王韶最高只能做到枢密使。

虽然赵顼根本不管这些,但徐来身为宰相必须以身作则——文彦博和吴充有姻亲关系,但二人以前却同在枢密院。这是严重违反避亲制度的,但赵顼就是要这么搞。

另外,章楶也要调任。

章楶此前担任中书省都检正,章惇担任知制诰,章衡担任户部尚书。这三人都有亲属关系,而且没有出五服,有不少言官都在弹劾。

中书省都检正是王安石设立的官职,属于协助宰相执政的大管家。现在整套检正系统,都会被徐来裁撤,并入到其他多个部门。

章楶卸任都检正之后,会被调去做工部左侍郎。这跟他那些亲戚的职务不冲突。

章楶调走之后,徐来在三省还需要自己人。

张商英转任尚书省左司郎中,余善元转任右司郎中。宰相可以通过左右司,直接督促六部。

徐来的这次改制,首相权力变得极大,能够牢牢压制四位副宰相。

杨殊去年已经外放。廖正古今年外放。

许将这次则调去群牧司,给龚鼎臣做副手,协助其管理全国马政。

跟韩维沟通完毕,徐来又陆续接见其他官员。

……

这次改制,没有公示讨论。

只经过两府大臣的讨论,然后再获得皇帝批准,继而直接宣布并执行。

因为改动实在太大,拿出去公开讨论的话,讨论十年都不可能获得通过。

虽然提前隐隐放出风声,但真正公布的时候,还是引得百官沸腾。

有皇权和相权强推,群臣吵得再凶也无法阻止。但他们可以消极抵抗,可以各种阳奉阴违。

谁敢消极抵抗,谁敢阳奉阴违,谁就是徐来打击的对象。

反正要裁撤大量官员,正愁不知道该裁谁呢!

朝会上。

司马光没有直接反对官制改革,而是对人事任命提出意见:“陛下,吴充调任三省之后,就变成了郭逵执掌枢密院。枢密大权,怎能由武臣掌控?”

韩维这次要升副宰相,他现在积极得很。不等徐来反驳,韩维就出列道:“谁说武臣不可执掌枢密院?大宋立国百余年,执掌枢密院的武臣,不说有十个至少也有五个!”

司马光想说那都是大宋刚刚建立的时候,可狄青又属于一个特例。

思来想去司马光只能说:“以文御武,乃祖宗之法!”

韩维怼回去说:“仁宗皇帝就曾任命狄武襄为枢密使。难道说仁宗皇帝破坏了祖宗之法?”

司马光对皇帝作揖道:“陛下,武臣向来跋扈,请立下一个规矩。从今以后,武臣最高只能担任同知枢密院事(二把手)!”

赵顼回答说:“大宋没有这般法令。”

司马光郁闷退回班列。

此前比较支持徐来改革的谏院二把手陈绎,此刻也站出来反对改革官制:“陛下,大宋官制确实应该改。但臣以为此次改革,还有许多值得商榷之处。改制以后,首相的权力过大了。”

这次改制别看宰辅数量变多,连中书省检正系统都裁了,而且许多大权划给六部,但绝对属于在给首相集权。

王珪身为次相,他此次也能获得好处,当即怼回去说:“首相的权力不该大吗?难道该像以前那样,宰相连京城的衙门都指挥不动?”

“指挥不动京城衙门的宰相,如何辅佐圣君治理天下?”

“王介甫为了变法,不得不搞出中书省检正官,不得不搞出司农寺和常平官。就是因为宰相权力太小。”

“大宋积弊已深,不得不改革。如果这次改制都不允许,难道要逼得今后的宰相,学王介甫那般另立衙门,把朝廷和地方搞得更乱吗?”

陈绎说道:“我没有说不该改,但不能这样改。如此改制,四位副宰相皆沦为首相附庸。就连你这个次相,也是首相的附庸!”

王珪说道:“只要能够报效君王、安邦定国,我做首相的附庸又如何?吾自甘之如饴!”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太他妈无耻了!

堂堂大宋次相,竟然在朝堂上说愿意做首相的附庸。而且还“吾自甘之如饴”。

刚刚退回去的司马光,再次站出来说:“陛下,王珪此言有失体统。观其言行品德,不该继续担任次相。”

赵顼批评王珪:“不得再胡言。”

“臣遵旨。”王珪表情平静,甚至还有些得意,没有半点说错话的懊悔。

赵顼不想再议论此事,当即宣布:“散朝吧。”

散朝以后,许多官员急匆匆回到各自衙门。

这么大的官制改动,需要所有部门的官员配合。但许多官员就是拖着慢慢配合,转而把全部精力用来写反对奏疏。

接下来两三个月,中央各衙门都会陷入混乱。

徐来要做的,就是层层监督、层层问责。谁不想干可以滚蛋。

但让谁滚,非常考验能力。

譬如某位高级官员,是愿意配合徐来的。但他刚刚调过去,却面临多个部门杂糅合并后的属下。那些属官阳奉阴违怎么办?

尤其是三省和六部,必须允许长官们拖延,必须留时间给他们理顺。

同时还要防止他们借机排除异己,不能说他们说该撤谁就撤谁。

其中的平衡很难把握。

所以徐来安插自己人,调去六部担任左右侍郎。这可以让他更直接地了解具体动态。

就连自己人的话,也不能全都相信,需要结合多方观点进行判断。

因为自己人也有独立人格和思想,他们也有自己的利益和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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