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筏把交趾兵送过河,又划回去继续接人过来。越来越多交趾兵,在上下游渡河集结,接近中午时分开始攻寨。
“蔡二哥,贼人杀来了。”一个士兵极为紧张。
蔡光祖也很紧张,但还是安慰道:“莫怕,你在老家能杀人,在这里也能杀人。”
那个士兵哭丧着脸:“我在老家是杀奸夫,脑子气糊涂了才动手的。”
蔡光祖对自己的十个手下说:“举铳,放近了再打。听我发令!”
他们对面的交趾兵,抬着一架架竹梯。多数身上都穿着皮甲。近战者左手持盾、右手持枪。远战者跟在后方,手里的武器是竹弓。
这些家伙极为老道,距离较远时慢跑节省体力。接着又加速往寨墙冲锋。
蔡光祖让手下放近了再打,但其他寨墙已开始接战。三眼铳射击的声音传来,蔡光祖手下的一半人,都忍不住提前开火,完全忘了自家队长的命令。
“快填弹药,快填弹药,”蔡光祖连忙呼喊,“还没放铳的,听我命令……再近点,再近点。放!”
四支三眼铳对着墙下发射霰弹。柳木蒙皮制作的盾牌打不穿,但其他部位可护不住。
那队交趾兵哭嚎挣扎着逃跑,没有被命中的也被吓得跟着逃。
“这也不难打啊。”刚才还说紧张的士兵,现在突然变得有了信心。
第一拨只是试探而已。
当然很好守住。
第二拨、第三拨、第四拨很快就来了。
这些交趾兵,打仗跟不要命一样。在经历了对火器的最初慌乱之后,那些经验丰富的中低层军官,竟然发现了火器的弱点。
或者说,是守寨士兵们的弱点:训练度不够,没打过硬仗,容易陷入慌乱。填装弹药的时候,折腾好半天都填不进去。
蔡光祖这个小队便是如此,刚开始打得还挺顺。等到敌军把竹梯搭上寨墙,一个个全都吓得手忙脚乱,手里的三眼铳只能当铁棍使。
“撑杆,落石!”
副都头在寨墙上呼喊着来回跑。
蔡光祖这才想起还有撑杆,连忙命令手下拿起撑杆,抵住敌人的竹梯往外面推。
蔡光祖一边推撑杆,一边下令道:“吴六,你带人砸石头!”
交趾兵这些年虽然“百战百胜”,其实攻城能力极弱。
历史上他们围着邕州久攻不下,甚至不知道可以垒土攻城。还是跑来救援邕州的宋军,在投降之后,教会了交趾兵垒土攻城战术。
至于攻城器械,交趾兵更是简陋得不行,全靠临时制造的竹梯攻城。
因为交趾扩张了好几十年,根本没遇到什么像样的坚城!
一直防守到半下午,蔡光祖已经累得浑身无力。交趾将领却跟疯了一样,不断加大进攻力度。
“金汁,快倒金汁!”
“我这里石头没了,快让预备队搬上来。”
“撼地雷,快给我撼地雷。”
“要个屁的撼地雷,继续守两天再说。”
“……”
蔡光祖抡起三眼铳,猛地将一个敌人砸下寨墙。
是的。
随着落石、滚木快速消耗,以及守寨士兵体力不支,已经有少量敌人爬上寨墙了。
蔡光祖也在实战中迅速成长。
他甚至选了一个手脚麻利的士兵,专门蹲在后面负责填装弹药。让另外三人负责用刀作战,三眼铳射击之后就扔回背后。等一支三眼铳填装完毕,再递过去切换远程射击。
他们的备用火绳都烧完了,发射三眼铳的时候,直接从火盆里捡燃烧的树枝。
蔡光祖又砸死一个敌人,终于听到附近的友军呼喊:“贼人退了,贼人退了!”
敌人正在鸣金收兵。
蔡光祖累得一屁股坐下,再也不想站起来活动。
寨门很快开启,预备队杀出去,弄死伤而不死的敌人。继而打扫战场,拿走敌军遗落的兵甲和竹梯。
“蔡二哥,吴六不行了。”
“伤到哪里?”
“被贼人的竹箭射中脖子。他中箭了还在杀贼,哼都没哼一声。”
蔡光祖边说边走,蹲在吴六身边:“吴兄弟,你是条汉子!”
吴六已经失血过多,同伴脱下衣服帮他捂伤口,等待着军医过来拔箭疗伤。
吴六脸色惨白,挤出笑容说:“蔡二哥,你要是能回家……路过桂平的时候,帮我把军饷带回去……我家住在桂平县上坝乡石窝村……”
蔡光祖鼻子一酸,眼眶含泪道:“记住了,桂平县上坝乡石窝村。你不要说话,免得动了伤口。医生很快就来了。”
……
对岸军营。
侬宗亶的脸色阴沉无比。
他早就探知了消息,永平寨只有数百宋军。就算有火器,他也认为能够一战拿下。
可今日攻寨,交趾兵死伤惨重,竟然啃不动一个小寨子。
就算强行拿下永平寨,如果前方的宋军都这么厉害,接下来的仗可该怎么打啊?
侬宗亶已经动了撤兵的念头,但他做不得主。只能明天继续进攻,同时派人回去请示李常杰。
侬宗亶还不知道,李常杰亲率水师大败而归。两万五千人的水军,只逃回去四五千人。
……
不需要等到第八天。
第四天的时候,思明州(宁明)的寨子外,狂奔而来一支骑着马儿、驴骡的部队。
他们除了武器,什么都没有带。
“开门,给粮!”
布超骑在马背上,对着寨门大喊。
思明州的土知州姓黄,说白了就是一个蛮部首领。这支黄姓蛮夷,直至明代都还存在,而且始终担任思明土司。
土知州黄怀恩飞快出寨迎接。
不等对方说话,布超就呵斥道:“速速给我粮食,要方便带在路上吃的。还要豆子和盐,给驴马吃的。若是耽误时间,踏平你的寨子!”
黄怀恩连忙派人准备。
布超怒斥道:“永平寨被围至今,你竟然不派兵援救。如果接下来你好生提供粮草运过去,不救友军的罪过可以免除。若是提供粮草不利,等着举族下狱吧!”
黄怀恩惊恐不已,连忙说道:“我一定多多准备粮草,派人给永平寨送去。”
寨子里鸡飞狗跳把立即能吃的全拿出来,交给布超的军队填饱肚子。
其余干粮,正在制作当中。
布超趁机让驴马休息,给驴马们喂豆子和食盐。
三刻钟之后,等干粮制作完毕,布超就带着干粮离开,骑着驴马飞速救援永平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