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趾此时能征发的兵力极限,已经提升到大约十万人规模。
李常杰这次征发了八万多人。
其中八千陈兵在南方,用以防备占城国捅刀。
八千就够了,因为占城国处于分裂状态。有土邦王公割据宾童龙,导致占城不敢全力出兵北上。
另有两万五千人,被李常杰拉去搞跨海突袭。
这些水军有七成以上,是沿江沿海的渔民、船工、水手,被临时征召担任桨手和水兵。其余则属于常备人员,平时执行贸易、漕运、缉私、客串海盗等各种任务。
从陆路进攻的交趾兵仅有五万余,而且不是一次性投入。距离近的已经抵达边境,距离远的还在行军途中。
另外还有五千人,由李常杰的心腹统领,驻守在交趾国都升龙府。防备有反对势力趁机叛乱!
……
永平寨。
这座北接邕州、南达交趾的军寨,寨兵满额数量为550人。
但实际兵力,常年只有一百多。
因为永平寨设在最前线,身后全是臣服大宋的蛮夷部落。
那些蛮部按制应该为永平寨提供粮草,但实际上却送不来多少,理由是蛮部自己都不够吃。
广西官府不敢催逼过甚,害怕把蛮部逼得勾结交趾,只能从邕州往永平寨运粮。
由于环境恶劣、粮饷不足,永平寨士兵经常病死或逃跑。到治平年间,已经只剩一百来人。
每当守军跌破一百,邕州就会送来一批流犯。
萧注经略广西之时,奉命整顿广西兵备,强行把永平寨士兵增加到满额550人。又组织民夫运粮过去,顺便把寨子给修缮加固。
“援军几日可至?”陆守谦问信使。
信使回答:“八日。林总管(林广)说,八日之内,援军必至。望陆寨主能够奋力坚守。林总管还说,只要此次守住,所有士兵都可以回家。”
陆守谦对此还算比较满意,因为就算快速行军,从邕州到永平寨都要十天。
林广说援兵八天能到,那肯定是全程强行军。
换成几年前,陆守谦根本不可能坚守,敌军一来他肯定直接跑路。因为极有可能等不到援军。
现在陆守谦却有信心,因为粮饷给满了、军寨加固了,证明朝廷对永平寨非常重视。
更何况,还有火器!
陆守谦把五百多个士卒,包括自己的仆从都召集起来:“儿郎们,只须再守五六日,援军必至。我们有寨子、有火器,贼兵来再多都不怕。”
“现在逃回邕州,咱们全都得军法处置。不如跟交趾贼拼了,只要守住寨子,朝廷必定重重有赏。”
“活下来的人,全都可以回家!”
眼前这五百多人,全都属于贼配军——流犯从军。
听到“回家”两个字,士卒们顿时双眼冒光。虽然他们不相信官府,但终归有了回家的希望。
即便那希望只有一丢丢,他们也要如救命稻草般抓住。
蔡光祖手握三眼铳,只觉浑身充满力气。
他是广西象州人,因为一场普通口角,对方辱及自己母亲,最终升级为斗殴而不慎杀人。
刚开始判的是死刑,复审时提刑使念他孝顺,而且属于失手杀人,所以改判为流放充军。
他已经驻守永平寨五年,从最开始的普通小兵,慢慢熬资历升为十将。也就是管着十个人的小队长。
他已经五年没回家,闲下来经常在想:父母不知身体如何?妻子是否已经改嫁?儿子已经十五岁,自己这个流放充军的爹,会不会影响儿子娶妻?
回家这个词汇,他以前只能在梦里想想,现在似乎有那么一丝机会实现。
河对岸的交趾兵,多得数也数不清,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军帐。
蔡光祖心想:陆寨主提前下令收缴了船只,这些交趾贼人想要渡河作战,最快也得明天。而且头一批过河的不会太多,因为来不及砍树造那么多筏子。只须坚守四天,援军应该就会来吧。
“蔡二,快带你的人搬东西!”
“来了。”
寨子里早就储备了滚木、落石之类的物资,都是上次加固寨子时用剩的材料。
油料稀缺,还得拿来吃。不到万不得已,守军不会使用滚油。
煮金汁倒是方便。
平时拉屎拉尿,已经存了不少。将新鲜屎尿混合古怪玩意儿,熬制成固体储存起来,扔在某处任其产生化学反应。打仗的时候掺水熬煮便是金汁儿。
蔡光祖带着自己的手下足足搬运了两个时辰。
其实前两日已经开始准备,陆寨主把士卒们派去寨外,砍伐树木、搬运石头回来。
甚至已经准备了许多干草,等守寨时扔下去火攻敌军。
在紧张不安中,蔡光祖睡了一夜。
次日清晨,他刚吃完饭,就听到外面在敲锣示警。
蔡光祖负责防守的,是东南侧一段寨墙。
他当兵五年,其实没怎么打过仗,此时此刻变得愈发紧张。
朝着外面望去,只见交趾兵乘着数百木筏,正在快速朝寨子划过来。
“轰轰!”
两门铁炮开始发射。
由于永平寨距离邕州太远,而且道路崎岖运输困难。铁炮造得很小,而且只有两门。
两门火炮,并没有对着河面,而是朝着河对岸发射。
其中一发炮弹,落在等着过河的交趾兵当中。第一次遇到这玩意儿的交趾兵,被吓得当场溃散数百人,但很快就被执法队弹压回去。
对面的交趾主将叫侬宗亶。
这混蛋跟侬智高是同乡,其祖父担任过大宋广源土知州。他们带着地盘举族投靠交趾,广源州就此脱离大宋统治。
侬宗亶甚至成为权阉李常杰的头号心腹爱将,这次直接让他统领数万大军。
历史上,就是侬宗亶率军杀到邕州,屠杀、掳走十余万广西百姓。
“宋国的火器名不虚传,”侬宗亶嘀咕道,“难怪西夏会被灭掉。”
副将阮明笑道:“拿下此寨,那些火器便是咱们的。”
寨墙之上,已开始放铳射箭。
从河岸到军寨,中间只有一片狭长平地。正面渡河的交趾兵,刚刚靠岸就遭到三眼铳和弓箭射击。
在惨叫连连当中,其余的交趾兵吓得避开正面,把木筏划到上游和下游登岸。
“开启寨门!”
永平寨只养了五匹马,用来传递紧急军情。这里后勤紧张,养不起更多马匹。
寨门开启之后,副寨主黄珏骑马杀出,身后是四个骑马步兵。更后面则是一百步兵。
他们趁着交趾木筏划向上下游的机会,冲向寨外那些已经登岸,又被弓箭、三眼铳打得混乱不堪的敌人。
大宋守军都没怎么打过仗,他们的敌人却全都是精锐老兵。但在这种情况下,一群弱兵却撵着强兵追杀。
直至上下游河岸,越来越多交趾兵渡河集结,寨主陆守谦才下令鸣金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