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散播的消息,如今太原城附近的百姓都朝太原涌来了。”
“定然是贼军谍子所为!”
“现在该争议的不是这个,而是该不该放百姓进城!”
“怎么能放入城内?”
“是啊,城内钱粮就那么些,若是放城外的十几万百姓入城,城内粮食柴火怕是两个月都撑不下去!”
“还请陛下速做决断!”
皇极殿内,随着群臣七嘴八舌的说起现今的局面,金台上的朱慈烺却始终表情平静,仿佛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关。
这种平静,直到群臣将矛头对准了他才缓缓化冻,而化冻后的朱慈烺则是扫视殿内一圈,脸上毫无表情。
哪怕这里的大臣个个都在讨论国事,但他却根本不清楚这些人中有哪些人已经投靠了贼军,又有哪些人忠于自己。
好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如今的他已经不在乎这些,只在乎刘峻能否如约安置自己。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得当好这个弘光皇帝,所以他开口道:“贼军屠城之事不论真假,既然百姓来了,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传旨给孙部堂,令其放百姓入城,不得伤害吾民性命。”
“陛下英明!”魏炤乘、谢陞等人闻言,顿时高唱英明。
对此,范景文、李邦华等素来以清流自称的大臣,反倒是试图反驳。
“陛下不可啊!若是如此多百姓涌入城内,太原城恐怕连两个月都守不住。”
“请陛下三思……”
二人话音落下,魏炤乘、谢陞等人便要反驳。
不过不等他们反驳,便见朱慈烺平静道:“他们都是朕的子民,朕哪有拒绝的道理?”
“不管城外贼军如何,朕已经决定了放百姓入城,那就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传旨给孙部堂,即刻放百姓入城,不得有误。”
朱慈烺留下这句话后,起身便离开了皇极殿,而魏炤乘、谢陞等人则再度高唱圣明。
刘元斌见状,只能在心底叹气的同时跟上了朱慈烺的背影。
望着朱慈烺的背影,刘元斌清楚这位小皇帝知道放百姓入城的坏处。
可是他之所以选择放百姓入城,是因为在他看来,被汉军围攻两个月和四个月并没有太大区别。
若非孙传庭不愿意投降,这位小皇帝兴许会选择投降也说不定。
“可惜……”刘元斌不禁惋惜起来。
以朱慈烺的情况,若是放在太平时,未必不能成为守成之君。
可是如今是乱世,而他面对的还是注定无法翻盘的局面。
在这种局面下,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十分不易了。
“刘大伴……”
“奴婢在。”
随着君臣二人走出皇极殿,朱慈烺也开口道:“派人将定王、永王、长平、昭仁他们四人送往母后那里休息。”
“告诉母后,朕…只能做到如此了。”
朱慈烺说到最后语气低沉,而刘元斌听后想要开口安慰,却最后还是说不出口,只能回应道:“奴婢遵旨。”
在这四个字说完后,君臣二人便继续走向了行在深处。
与此同时,魏炤乘、谢陞等人的动作也不慢。
在朝议结束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圣旨便已经走完流程,送到了孙传庭的面前。
面对这份圣旨,府衙堂内的王象潞、孙枝秀、曹鼎蛟等人也在劝说他不要放百姓入城。
“部堂,贼军不可能屠杀百姓,这圣旨断然不能接下。”
“部堂,下官附议,百姓绝不可入城。”
二人先后开口,而孙传庭则是抬眼看向了堂内众人。
除了王象潞、孙枝秀、曹鼎蛟三人外,堂内还坐着狼狈撤回太原城的官抚民、郑嘉栋、王廷臣、王彬、马飚等五名将领。
面对孙传庭的目光,这五人不自觉低下头去,而孙传庭则是说道:“开城门。”
“部堂!”王象潞三人听后目眦欲裂,但孙传庭却仍旧平静道:“开城。”
他心里清楚小皇帝的想法,更清楚这件事必然是朝臣搞出来的。
此时此刻,就连大明朝的君臣都希望大明朝灭亡,唯独他还在执拗着坚守。
如果他不放百姓入城,小皇帝或许不会做什么,但那些朝臣必然还有其他手段等着他。
与其再添其他死伤,不如顺了他们的心意。
这般想着,孙传庭看向堂内众人道:“眼下城内还有老卒九千余,新卒一万二。”
“以贼军的速度,恐怕要不了几个时辰就能包围太原。”
“如此看来,灵石和马岭关那边的援军是撤不回太原了。”
孙传庭如实述说情况,然后好似叹气般的说道:“传令给猛如虎、虎大威、王朴及罗尚文,许他们便宜行事。”
这话的意思,便是让他们自己选择是投降还是坚守。
因此在孙传庭说完后,堂内的众将领都不由颓然低头,而孙传庭也起身离开了正堂。
半个时辰后,快马往南门疾驰而去,且太原城的八扇城门也纷纷打开。
城外前来避祸的百姓,就这样涌入了本就不宽敞的太原城。
太原城墙周长二十四里,共有八道城门,八座城楼和四座角楼,而后又被孙传庭派人兴修炮台十六座。
加之城墙高约四丈,上宽三丈而底宽五丈,因此别说普通的野战炮,就算是红夷重炮来强攻,一时半会也拿不下来。
由于城门外修有石桥,因此孙传庭不得不派兵在石桥靠城墙那侧修建羊马墙和营盘。
随着百姓涌入,太原城多了十几万张吃饭的嘴,更多了几万口烧水做饭的锅。
由于城池旁边便是汾河,因此太原城并不缺水,但很缺乏柴火。
哪怕这些百姓自己带了柴火入城,但那点柴火也就够烧十天半个月。
“如今城内,少说也有二十几万百姓了吧。”
不知何时便穿上甲胄与文武袖的孙传庭站在太原城大北门的城楼后,俯瞰着被挤得密密麻麻的城内街道,不由感叹。
对于他的感叹,旁边同样穿上甲胄的王象潞和孙枝秀沉默着点头。
对此,孙传庭并未在意,反而露出笑容道:“自万历以来,许多年不曾瞧见这般拥挤的太原城了。”
“兴许用不了几年,太原城就会恢复曾经的繁华,不过那一天……哈哈,孙某怕是看不到了。”
在孙传庭笑声落下的时候,炮台和角楼方向也传来了悠扬的号角声。
“来了!”
王象潞和孙枝秀纷纷抬头看向孙传庭,而孙传庭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来了吗……”
在这句自问自答后,他转身走向了城楼前,站在垛口后方远眺北方。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而北边官道尽头更是升起扬尘。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那扬尘的范围越来越大,而扬尘中也出现了无数骑兵身影。
伴随着他们靠近,那绵延数里的骑兵身影也使得孙传庭下意识握紧刀柄。
“这恐怕……有上万精骑了。”
“不,应该更多。”
王象潞紧张说着,而旁边的孙枝秀则是笃定的纠正起来,同时指向城外道:
“这恐怕是石岭关的朱轸与天门关的曹豹合兵,而后派出的精骑。”
“他们的中军,应当还在五六十里开外。”
“嗯。”孙传庭应了声,似乎在附和孙枝秀的话。
与此同时,城外赶来的曹豹、孟璜、杭高等诸部马步精骑也彻底停在了太原城北四里开外的官道上。
在望远镜的帮助下,曹豹他们很快便观察到了太原城的情况,因此当望远镜放下后,曹豹便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