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黄昏时分,暮鼓作响。
不同于石岭关的血腥厮杀,太原城内的百姓仍旧过着日常生活。
暮鼓响起后,那些摆摊开店的百姓纷纷收摊关门,而街道上的百姓也慢慢散去。
最后留下的,除了那些躲在巷子里的饥民,便只剩下散班的官员,以及巡逻的明军。
正在这种情况下,急促的马蹄声从北门方向传来,并朝着孙传庭所处的太原府衙赶去。
不多时,随着快马抵达府衙,他带来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孙传庭面前。
石岭关炮台被毁的消息,对于如今的弘光朝廷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孙传庭听后,本就斑白的两鬓更显苍白,而衙门内的曹鼎蛟、王象潞、吴甡等人则纷纷紧张地看向他。
他们那紧张并充满担忧的眼神里全是问题,而这些问题都堆在了孙传庭肩头,使得他压力骤增。
片刻之后,孙传庭沙哑着声音开口道:“派快马传令给阴地关,令王朴带兵继续驻守阴地关和灵石口。”
“猛如虎及虎大威,接令后立即带督标营及麾下营兵加急赶回太原。”
“此外,马岭关罗尚文、寿阳城官抚民、郑嘉栋三人自接令开始,立即撤回太原。”
“再传令于天门关马飚,令其派塘马观察石岭关虚实。”
“若石岭关王廷臣兵败回撤,即令马飚拥堵关隘甬道并撤回太原。”
“最后……”孙传庭顿了顿,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道:“传令给尤世威、尤世禄,令其便宜行事。”
“部堂!”听到孙传庭的吩咐后,堂内三人脸色各异,其中曹鼎蛟最先开口。
“若是猛如虎和虎大威撤兵,届时王朴投降贼军该如何?”
“不如增兵石岭关,说不定能挡住贼军兵锋!”
“城内还有勇卫营两千余人,若是部堂准许,末将愿意带兵驰援石岭关!”
曹鼎蛟不愿意放弃如今局面,可孙传庭却平静道:“陛下不会同意调走勇卫营,而且勇卫营也救不了石岭关。”
“王朴若是要投降,不论猛如虎和虎大威在与不在,都阻止不了他投降。”
“传令吧,为今只剩坚守太原城这条退路。”
“不!”吴甡也不愿意彻底退守太原,因此他也直视孙传庭道:“朝廷还可以撤往晋西!”
“撤往晋西,朝廷还能与贼军周旋。”
“刘峻尚且能从米仓山崛起,朝廷又为何不能从晋西的吕梁山再起?”
吴甡这话很牵强,就连他自己也知道,但他就是不愿意什么都不做地在太原城等死。
只可惜这种想法始终只能代表他自己,因此孙传庭的眼神也不由得暗淡道:“陛下有旨,再不西迁……”
长久的兵败和迁徙,就连朝廷中那些年过半百的老臣们都感觉到了疲惫,更何况只有十四岁的朱慈烺。
朱慈烺累了,他不想再东躲西藏,而是决定在太原城坚守。
不论胜败如何,总之他不想再走了
吴甡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微不可查地动摇起来,而王象潞也苦涩道:“部堂,贼军已经保证会善待陛下。”
“况且刘峻与部堂关系不算差,不如……”
“我不会投降的。”孙传庭还是那么执拗,只是表情依旧平淡。
王象潞见他油盐不进,忍不住道:“下官已经打听过,如卢督师那般,只要献城便可放还回家。”
“部堂即便不愿意从仕贼军,也可以回家归养,何苦如此?”
“不必再劝。”孙传庭起身驳回王象潞的话,同时转身朝内走去。
“将我军令发下,收兵太原,与贼对峙。”
在留下这句话后,孙传庭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府衙正堂,只剩下不甘心的吴甡和曹鼎蛟,以及心如死灰的王象潞。
片刻后,孙传庭的军令由急递铺的铺兵加急送出太原城,而石岭关告危、孙传庭收兵太原的消息,也在入夜后传遍了太原城。
一时间,太原城内不少官员家宅不断有人出入,其中最多的便是魏炤乘、谢陞家中。
“事情我已经知晓,尔等不用慌张。”
魏炤乘家宅书房内,望着屋内坐着满满当当的二十余名高官,魏炤乘不紧不慢地抬起茶杯安抚众人,同时抿下一口茶。
“大汉那边,我早已为尔等想好了退路。”
“只要关键时候开城投降,我虽不敢保证尔等能继续有官职在身,但保全性命家产却无问题。”
魏炤乘话音落下后,只见人群中有人询问道:“可太原城都是孙传庭的兵,我等如何开城投降?”
“是啊!他若是再将马飚、官抚民、郑嘉栋那些人调回太原,各扇城门都有人守,我们该如何打开城门?”
“这些人都是冥顽不灵之徒,想让他们开城门可不容易。”
“不知阁老可有办法?”
随着一人开口询问,其余人也纷纷顺着问题询问起来。
对此,魏炤乘则是开口道:“太原城有四大四小城门,总不可能每扇城门都是冥顽不灵之人。”
“再者,太原城内的粮食和柴火又有多少?”
“粮食或许够吃,但柴火又够烧多久?”
“听闻能用数月。”有名官员听后,不由得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说出。
对此,魏炤乘则是开口道:“那是城内只有十几万人的情况下。”
“可若是太原府境内的百姓都涌入太原城,那城内的粮食和柴火还够那么久消耗吗?”
“阁老,您的意思是……”有名官员试探着询问起来。
魏炤乘见状,于是放下茶杯道:“今天白天,我便已经派人去散播汉军将会屠城的消息,并说太原城有重兵防守,汉军只能招降,不敢屠城。”
“仔细想来,等明天天亮,太原城四周的百姓便会涌入太原,而庙堂上再同时发力,以百姓为重,放百姓入城。”
“只要太原城四周的百姓都涌入太原城,这太原城便坚守不了多久。”
随着他话音落下,屋内官员们面面相觑,而他也知道官员们顾虑什么,于是说道:
“在此之前,你们好好准备粮食和柴火。”
“如此就只需要等一两个月,太原城不攻自破。”
眼见他都这么说,官员们纷纷作揖:“阁老高明。”
“嗯,下去吧,别忘记准备粮食和柴火。”
魏炤乘开口示意,而官员们也纷纷颔首记下此事,紧接着先后离开书房,走后门离开了魏家的家宅。
在他们走后,魏炤乘并未起身离开,而是依旧坐在屋内品茶。
宅中的家仆将屋内多余的凳子撤走,擦干净桌椅后,单独沏了一杯茶在魏炤乘身旁的桌上。
不多时,屋外便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便见一位年纪三旬左右的生员走入了屋内。
见到这人,魏炤乘也露出笑脸道:“张千户请坐。”
“瞧阁老这般,莫不是事情已经商量妥当了?”
见魏炤乘如此,被称呼为千户的张星瑞也开口笑着询问起来。
对此,魏炤乘急忙颔首道:“事情已经办妥,稍后只要我等在庙堂好好运作,这太原城便撑不了多久。”
“好,此事若成,当记你一功。”张星瑞闻言举起茶杯抿了口茶,而魏炤乘听后也终于心底石头落地。
在二人低头饮茶的同时,随着那些官员各自返回家宅,将消息传给下面的官员后,整个太原城便暗流涌动了起来。
在太原城热闹起来的同时,彼时距离太原最近的天门关则率先接到了孙传庭的军令。
得知事情严重的马飚不敢怠慢,立马派出塘马向石岭关方向打探消息。
只是在他派出塘马的同时,彼时夜幕下的石岭关却早已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