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需要的人手里流转。”
孙连城说,“现在拿出去,容易被对方说成市政府干预司法。留着,等承办法官和审理程序确定以后再看。”
吴亮明白了。
这份批示暂时不是攻击陈清泉的武器,而是一份需要保存的记录。
他离开后,孙连城坐在桌前,重新看了一遍大路集团的诉状。
王大陆在诉状里把自己写成了一个受到行政权力压迫的企业家。
但大路集团的运输设备为什么被扣,账户为什么被封,汉河项目又为什么被调查,诉状没有解释。
这场官司越是被推到公开场合,后面的资金往来越难藏住。
另一边,市委书记办公室里的电话已经响了几次。
李达康刚拿到法院立案的消息。
他没有摔东西,也没有立即批示。
他坐在桌前,指尖压着那份通报,目光停在“大路集团”四个字上。
王大陆选择起诉,意味着双方最后一层体面也被撕开了。
秘书小金站在门边,不敢打扰。
片刻后,李达康拿起电话。
“通知市政府法制办,按程序应诉。让公安局和水利局把材料准备完整。”
电话挂断,他又拨给了欧阳菁。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
“什么事?”
欧阳菁的声音很冷。
“你已经知道了?”
“刚知道。”
“王大陆把市局和水利局告了。”
“他不是把你告了,是把政府告了。”
“在京州,这两件事没有区别。”
欧阳菁没有接话。
李达康按了按眉心。
“你不要再去找王大陆,也不要插手大路集团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现在知道划清界限了?”
“这不是划清界限,是让你别再做错事。”
“王大陆被查的时候,你让他等结论。银行催贷款的时候,你让他讲大局。公安扣了他的车,你还是让他按程序配合。现在他去找别人,你倒是想起来提醒我了。”
“汉河的事情没有最终审计结论,我不可能替他担保。”
“你担保的还少吗?”
这句话出口后,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
欧阳菁继续说道:“安水县那些项目,大路集团早期拿到的贷款,还有城投给他们做过的担保,难道都和你没有关系?”
“过去的审批都有手续。”
“手续是有,可手续上的字也是真的。”
李达康站起身,声音压低。
“欧阳菁,我警告你,不要动那些档案。”
“我动不动,取决于你有没有办法保住王大陆。”
“没有联合调查组的审计结论,我不会给任何人作承诺。”
“那就不用你了。”
欧阳菁挂断电话。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面上的文件,脸上没有眼泪,也没有刚才争吵后的失控。
王大陆已经发来短信。
只有一句话。
“银行那边的原始材料不能落到经侦手里。”
欧阳菁看了几遍,把短信删除。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部不记名手机,重新把那条信息记在纸上。
她需要知道王大陆究竟担心哪些文件。
几分钟后,王大陆的电话打了过来。
“欧阳。”
“你在诉状里写了多少?”
“该写的都写了。”
“我问的是城投和银行。”
电话那头停了停。
“那些是陈年旧账,问题不大。”
“问题大不大,不是你说了算。”
欧阳菁说道,“当年几笔过桥贷款,抵押物评估不完整,资金用途也有调整。经侦如果顺着付款时间查,很快就能查到。”
王大陆沉默了。
“你那边先把合同、补充协议、付款凭证整理出来。不要再动原件,也不要让集团的人私自销毁。”
“那银行这边……”
“我去看。”
挂断电话,欧阳菁拿起外套。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李达康。
下午两点,她出现在京州城市银行总行。
档案管理中心主任一路跟在后面。
“欧阳行长,您要调哪一批档案?我们可以安排专人送到阅览室。”
“总行风控部要做历史贷款合规审查。”
欧阳菁把一份提前准备好的调阅申请放到桌面上,“重点核查城投集团和大路集团早期项目之间的担保、拆借及贷款审批材料。”
主任看了一眼申请单。
“时间范围?”
“从金山县城市信用社改制开始,到大路集团拿到三环快速路项目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