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压收回只用了一秒。
这短短一秒的绝对压制,在五位帝皇的心底留下了截然不同的刻痕。
诺尔斯的反应最为暴烈。他的双膝在距离地面只剩半寸时硬生生停住,两米二的庞大躯干将冻土踩出蛛网状的裂坑。他浑身的肌肉像拉满的强弓一样绷紧,粗壮手背上的青筋几乎要撑破皮肤。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维持着那个极度屈辱的半跪姿态,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冷空气中喷出两团白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泽洛斯的灵体在半空中剧烈闪烁了三次,逸散的光屑像被风吹散的流星,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合稳定。他悬浮在离地两米的位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轮椅上的人。他没有说话,但那具半透明躯壳里翻涌的白金光芒,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表明:他记住这个瞬间了。
科尔曼的干尸最惨。那具用克罗残躯勉强改造的身体,在经历刚才那股跨越极限的威压时,左半边碳化的骨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单臂撑地,空洞眼眶里的金色灵火缩成两个极小的光点,干枯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但他第一个站了起来,用那只勉强挂着干肉的右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冰,动作很慢,却极稳。
库恩玛斯和丽玛雅塔互相扶了一把,才没有跌进泥水里。库恩玛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他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神。丽玛雅塔的表现最为平静,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被风吹乱的旧长袍,拂去袖口的灰尘,面无表情地扫了轮椅上的青年一眼,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五位帝皇沉默着。空气中那股属于深渊的腐朽气味正在迅速消散,但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你最好有个解释。”诺尔斯终于站了起来,沉声开口。喉管里像塞着粗糙的石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解释完了。”人间失格客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刚才那种情况,我没得选。”
“没得选?”诺尔斯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阴影将轮椅整个罩住,“你在拿我们当挡箭牌!”
“你听错了。”人间失格客抬起眼,白金色的目光迎上诺尔斯,里面透着一股透支到极点的疲惫,却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刚才我脑子里有个声音。深渊在说话。它让我杀了亚历山德拉,抹掉所有关于阿曼托斯的线索。我压住了它。代价就是压住你们。我选了压住你们,没选杀人。这是我眼下能做的唯一一个折中的选择。”
诺尔斯盯着他看了三秒。他的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胸口那团火在翻涌。他很想一拳砸碎这年轻人半边脑袋。但他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迸出来,粗粝沙哑,带着一股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欣赏。
“好小子。够狠。”诺尔斯退了一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拿自己的命当引信,把我们五个全绑在炸药包上。你赌我们扛得住。你也赌我们不会翻脸。”
“赌输了怎么办?”泽洛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那种惯常的轻佻和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头里的阴郁,“如果我把你那具残躯当场撕了呢?”
“那你现在就是一具真正的干尸了。”人间失格客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泽洛斯的灵体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这边。
“算你狠。”诺尔斯甩下这句话,转身靠在防爆墙上,双手抱胸,摆明了不再追究。
不远处的逃生舱旁,亚历山德拉全程没有挪动脚步。她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五位帝皇和人间失格客之间转了一圈,像是在记录一组具有极高学术价值的压力测试数据。
“闹剧结束了?”亚历山德拉开口。
“结束了。”人间失格客擦干嘴角的血,看向她。
“那说正事。”亚历山德拉抬起手腕,那块老旧机械表的秒针还在滴答走动,“我刚才在舱里看了扫描数据。暗区的生态圈在崩溃。极昼的核聚变反应炉还在持续运作。你们强行封印的只是个躯壳,里面的能量循环没断。”
库恩玛斯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刚才那股屈辱仿佛被某种开关一瞬间掐灭,他猛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灼热到近乎疯狂。“你说什么?极昼的核聚变能量循环没断?”
“没断。”亚历山德拉看了他一眼,“不仅没断,还在持续向外辐射定向脉冲。这种脉冲在干扰周围的电磁场。如果不切断它的底层核心,不出半个月,星陨基地的所有电子设备都会瘫痪。”
“怎么做?”库恩玛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亚历山德拉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平板,指尖飞速地在屏幕上滑动,“我需要具体参数。如果你能提供脉冲的频段,我的万机库可以立刻着手设计屏蔽器……”
“屏蔽没用。脉冲的源头在零号孔的底层。”亚历山德拉打断了他,“阿尔雅斯把阿曼托斯的公式刻进了我的基因里。我算过了。只要我能进入零号孔底层,接触核心网络,我就能直接改写它的闭环逻辑。”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诺尔斯皱起眉头,粗大的手指指向她:“你要下零号孔?你疯了?”
“我没疯。”亚历山德拉看着他,眼神冰冷,“这是唯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