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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新局

新历20年10月15日。中午十二点。星陨基地。西侧废弃机场。

铅灰色的穹顶沉重地压着地平线,像一块吸饱了尸水的生锈铁板,将所有的光线都捂得严严实实。冷风卷起冻土上的灰白余烬,夹杂着刺鼻的辐射粉尘和冻土深处的血腥味,打在废弃机场干裂的柏油路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哑摩擦声。那艘从万尺高空坠落的银色逃生舱,像一柄折断的巨剑,斜插在坚硬的冻土深坑中。舱体外壳被大气层剧烈摩擦的高温灼烧成焦黑的废铁,遍布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裂纹,残余的冷却液顺着扭曲的金属接缝艰难地滴落,在零下数十度的冰面上瞬间凝结成尖锐的冰锥。

“嗤——”

气闸泄压的白雾狂暴地喷涌而出,在冷风中瞬间化作一片白霜。沉重的舱门在机械卡榫的悲鸣声中,被内部的力量强行推开。

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亚历山德拉·古兰期普德里安踩在粗糙、布满冰渣的冻土上。她穿着一套稍显宽大的白色隔离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仿佛这层薄薄的纤维能隔绝外界所有的肮脏、辐射与病毒。摘下沉重头盔后,一头深黑色的长发在狂风中散开。那纯粹的黑几乎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由于匮乏工具,她只拿一支旧铅笔随意地将头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冷冷地贴在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旁。

她的双眼呈现极其纯粹的琥珀色,清澈且毫无温度。目光扫视四周时,就像是在高倍显微镜下审视一组即将变异的病菌标本,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与不容置疑的绝对理智。她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瞬间充满废土特有的焦土味与机油味,她微微蹙眉,显然对这种粗糙的空气感到不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懒得给予。

十米外。冷风中。笑口常口推着一辆沉重的铁轮椅。

人间失格客坐在轮椅上。他瘦得彻底脱了相,深灰色的军大衣空空荡荡地挂在支离破碎的肩架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连人带椅吹飞。领口敞着,露出苍白脖颈上缠绕的厚纱布,纱布深处隐隐透出暗金色的血迹。银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散乱,那双标志性的白金色眼眸半垂着,眼窝深陷,眼底沉淀着浓重的青黑,透着一股即将油尽灯枯的病态。他的双手藏在厚实的羊绒毯下,死死抓着轮椅的金属扶手,手背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

“Hi,各位。”亚历山德拉开口了,声音如同极地冰层断裂般清脆,剔除了所有属于人类的情感起伏,连客套的寒暄都直接省略,“还有各位老祖宗。关于我父母爱情往事等之后再说。现在主要是解决病毒母体。”

这番直接、冰冷且近乎冒犯的话,让四周原本就压抑的空气瞬间凝滞。

防爆墙边,立着诺尔斯。这具刚刚重塑的肉体身高两米二,宽肩厚背,宛如一尊移动的铁塔。他穿着一件脏污的深色军服,领口大敞,肌肉虬结的胸膛上纵横交错着暗金色的狰狞疤痕。深棕色的短发如钢针般竖起,下巴蓄着粗硬的胡茬。那张脸庞骨骼粗犷,鼻梁挺拔,深邃的眼窝里透着久经沙场、杀戮无数的戾气与狂野,仅仅是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的极度危险的压迫感就足以让普通士兵窒息。

“是那位伟大先生的孩子。”诺尔斯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低沉的嗓音仿佛碾碎砂石般在胸腔里共鸣。他上下打量着亚历山德拉,眼里闪过一丝极度自负的光芒,“可惜如果我那时在,卡莫纳的版图想画多少就有多少。阿曼托斯的脑子,加上我的兵锋,这片废土早就被彻底犁平了,哪轮得到那些恶心的造物嚣张。”

“你那点粗鄙的兵锋,也配在阿曼托斯的智慧面前拿来说事?”

半空中,泽洛斯的灵体悬浮着。他呈现半透明状,边缘不断逸散着白金相间的光屑。他穿着一身华丽却破损的旧式皇袍,身形修长挺拔。那张面孔英挺逼人,薄唇带着一丝轻挑的弧度,白金色的瞳孔流转着傲慢与戏谑。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亚历山德拉一眼,语调拖长,带着几分轻佻的贵族腔调:“如果是我。面对全体。我定会用最华丽的阵仗,将这位小姐的智慧昭告天下。女人本该被供在最安全的王座上,享受鲜花与敬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粗糙的隔离服跑到前线来闻血腥味。”

“说别人是女人之前,先看看你自己那张脸。”

伴随着清冷的嗓音,第十一任帝皇丽玛雅塔从阴影中走出。他穿着宽松的旧帝国长袍。身形高挑纤细,却并不佝偻。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面容极为精致,五官柔和却不显脆弱,雌雄莫辨,仿佛一尊极易破碎的精美瓷器。浅灰蓝色的眼眸清亮且淡漠,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他冷冷地盯着泽洛斯,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你这种傲慢的孔雀,脑子里塞满了风花雪月的废料,总是把偏见当风度。”

“你又好到哪去?一个连男女都分不清的伪善者。”泽洛斯反唇相讥,灵体周围的能量剧烈波动,空气中的光屑都锐利了几分。

“够了。”

第五任库恩玛斯敲了敲自己的手掌,发出沉闷的响动,强行打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

库恩玛斯身高一米九五。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深蓝学者制服,胸前的黄铜纽扣一丝不苟地扣着。他的骨架极大,手掌粗糙且布满老茧,肩膀宽阔。额前的发际线稍高,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那张脸庞端正沉稳,浅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学者般的狂热与探究欲。他向亚历山德拉微微倾身,语气里透着对知识的极度饥渴:“亚历山德拉小姐。我的万机库永远向你敞开。文明与技术的火种,不应该被埋没在野蛮的厮杀里。我们应当坐下来,用公式和图纸解决这场危机。”

亚历山德拉站在冷风中。琥珀色的眼睛扫过这五位性格迥异、甚至互相敌视的帝皇,并未接话。她将目光重新投向轮椅上那个仿佛随时会咽气的青年。

人间失格客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人知道他现在正在经历什么。藏在毯子下的双手,指甲已经死死掐进了大腿的肉里,刺破了皮肤。粗糙的羊毛毯被冷汗彻底浸透,黏在皮肤上。他紧紧咬着后槽牙,甚至能尝到口腔里泛起的浓烈铁锈味。

体内疯狂翻涌的狂暴能量正在撕裂一切。三体合一的封印像一台超负荷运转、即将爆炸的引擎,每一次转动,都在碾碎他本就脆弱的经脉。刚刚重铸的骨骼在体内发出令人牙酸的微响,那种万蚁噬骨般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成碎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具半残的肉身,凭什么能撑住这么多位老祖宗同时降临。那股属于帝皇的血脉共鸣在体内疯狂沸腾,将那些带着各自意志的实体力量强行锁在他的躯壳里。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能强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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