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说完,罗定国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对着已经黑掉的屏幕看了几秒。
从南库封锁,到灰色面包车混进车队,再到西仓爆炸,罗定国一直劝我离开,可他每次开口,又都在打听我究竟知道多少。
他怕我进去。
可里面有什么,他又想知道。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就有些不对劲了。
这么处心积虑,罗定国肯定有他的原因。
至于他说自己不是我的对立面,我最多只信一半。
剩下那一半,得看他接下来怎么做。
“他说什么了?”
踩着刹车,五哥朝我伸出手。
“挂了。”
“那老东西到底什么意思?”
“西仓里面有什么,他也想知道。”
五哥愣了一下,随即骂道:“操,合着他折腾这么久,也他妈什么都没弄明白?”
“他知道的比咱们多,可也没多到能把整件事看的明白。”
“那咱们呢?”
“咱们连该从哪儿进去都不知道。”
五哥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
“现在西仓炸了。”
还在往上冒的,是远处那股黑烟。
爆炸传开以后,附近彻底乱了起来。
扔下手里的工具,水田里干活的人全往土路上跑,南边村子也出来了不少人,有人骑着自行车,有人扛着锄头,还有几个老人站在水渠边,伸长脖子往南库看。
开始驱赶人群的,是原本守在路口的士兵。
可这回,谁也不肯走。
“昨晚就不让过,今天又炸了,你们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仓房里还有没有人?”
“当兵的也得讲道理吧,凭什么堵我们村的路?”
“前几年烧死那么多人,这回又要死几个?”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指着路口士兵骂的有,要回村喊人的也有,几个妇女更是拦在木架前,谁劝都不肯让。
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被一名士兵抬手推开。
脚下一滑,男人半条腿掉进了水沟。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了。
几块泥巴飞过去,砸在士兵裤腿上,还有人捡起石头,扯着嗓子让他们放人。
枪栓拉动的声音,突然响了。
端起枪的,是站在最前面的士兵,枪口直接朝向人群。
四周顿时安静了一些。
可人还是没散。
拄着扁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往前走了两步。
“你开枪。”
“老子活了六十多年,还没见过谁在自己村口,拿枪把人吓回去。”
士兵的脸绷的很紧。
手还放在扳机外面,可他的枪口没有放下。
后面的几个人,也跟着端起了枪。
“下车。”
我推开车门。
五哥一把拽住我。
“你他妈还嫌不够乱?”
“真要走火,咱们更过不去。”
“他们不敢开。”
“刚才车窗是谁打碎的?”
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玻璃,五哥松开了手。
“我跟你下去。”
“把车看住。”
“少他妈废话。”
拔下钥匙,五哥跟着我下了车。
才走出几步,一名士兵便把枪口转了过来。
“退回去。”
“先把枪放下。”
“这里戒严了,谁都不能靠近。”
“谁的命令?”
“军事行动,你没权知道。”
“你们长官叫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只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立刻走过来的,是两名士兵。
其中一个伸手按住我的肩膀,另一个抬手就要搜我的腰。
直接挡在中间的,是五哥。
“你碰一下试试。”
“让开。”
“老子今天还就不让了。”
士兵抬起枪托。
没躲的五哥,反而把脸凑了过去。
“来,朝这儿砸。”
“砸不死我,等会儿老子就去你家吃饭。”
士兵的动作停住了。
五哥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他没听懂,可前半句,他听的很清楚。
路边的人,也慢慢围了过来。
我把五哥往后推了一步,看向那个端枪的士兵。
“昨晚封南库的,不是你们这批人。”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昨晚那些人穿胶底鞋,你们穿的是作训鞋,他们的臂章在左边,你们有两个人却戴在右边。”
我抬手指了指路障旁边的吉普车。
“那辆车的牌照刚刷过漆,车身上却没泥,南库周围全是土路,你们从哪儿开进来的?”
这一次,没人回答。
刚才还在骂人的村民,也纷纷看向那辆吉普。
车轮的确很干净。
五哥咧嘴笑了。
“演,接着演。”
“军装穿上了,鞋也套上了,就是忘了让车轮滚两圈泥,你们这活干的不细啊。”
领头的士兵盯着我。
“你叫什么?”
“昭阳。”
听见这个名字,他身后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手慢慢垂下去,领头男人碰了碰腰间的皮套。
我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