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子的身体撞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面，那面墙从中间往外面鼓了一截，鼓得墙面上的混凝土一块一块地往下面掉。

他整个人从墙壁上面滑下来，落在满是碎块的水泥地面上，左肩先着地，然后整个身子侧着倒下去，灰白色的长衫上面全是灰和碎渣，半边脸贴着地面，嘴角往外渗着血。

那个球已经散了。

球面碎掉的时候，气丝从中间往外面炸开，炸得整条走廊里面全是飘着的白丝，白丝在灯光下面飘了十几秒才慢慢落下来，落在地面上、墙壁上、碎块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

无影子躺在那层白上面，两只手撑在身侧，手指头抠着地面，抠得指甲缝里全是水泥灰。

他试着往上面抬了一下身子，抬到一半的时候胸腔里面涌上来一口血，从嘴里面喷出来，喷在了面前的地面上，把那层白染红了一片。

铁钻跪在旁边几步远的位置，两只手撑着地面，头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喘气的声音粗得不成样子。

他脸上全是血和灰，深灰色的长袖衫前襟上面那一大片暗红色已经干了，干得发硬，贴在身上。

他的右手还攥着拳，攥得指节发白，但拳面上面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

战枫站在他们面前几步的位置。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上面沾着一层细碎的白屑，t恤上面那道灰痕从肩膀一直划到腰侧，边缘翻着毛，除此之外，身上什么都没有。

他呼吸比之前重了一线，重得很有限，胸口起伏的幅度只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他低头看着无影子，看了两秒。

战枫开口了，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平得很，“你就练了这么点东西。”

无影子躺在地上，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面全是血丝，血丝从瞳孔往外面爬，爬满了整个眼白，爬得那对眼珠子看着像是两块裂了缝的旧玻璃。

他的嘴唇在抖，抖得那排牙齿从嘴唇底下露出来，牙关咬得死紧。

“你……”无影子从嘴里面挤出来一个字，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层从喉咙深处刮上来的杂音，“你……不要得意……”

战枫偏了一下头。

“得意？”战枫说，“我有什么好得意的，打你们两个，还用得着得意？”

他把两只手往裤子口袋里面插了回去，身体微微往后仰着，看着无影子那张被血糊住的脸，又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铁钻。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战枫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你说今天死在这里的绝对是我。”

无影子躺在地上，嘴唇动了动，喉咙里面挤出来一个模糊的音节，但没有连成字。

“现在呢？”战枫问。

无影子的手指在水泥地面上抠了一下，抠得指甲缝里的灰又往里面陷了一分。

他的肩膀在抖，脖子在抖，整个上半身都在抖，抖得他长衫底下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往外顶着。

“战枫……”无影子的声音从嗓子里面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很明显的抖，抖里面裹着血沫，裹着气，裹着一些连不成句的东西，“你……你会遭报应的……”

战枫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报应？”战枫说，“你活了九十年，做了多少事，你遭报应了吗？”

无影子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喉咙里面挤出来一个模糊的音节。

“你徒弟跟着你，学了你的本事。”战枫说，“然后他跑去招惹我，打不过就跪在地上求饶，你当师父的，不教他怎么做人，教他怎么装逼，教他怎么送死。”

铁钻跪在旁边，头低得更深了。

他的肩膀在一耸一耸的，嘴里喘出来的气一下比一下粗，粗得他整条脊背在衣服底下鼓起来又塌下去。

无影子的喉咙里面涌出来一口血，血从嘴里面往外冒，冒到了下巴上面，淌到了脖子上面，淌进了长衫的领口里面。

他的两只手从身侧抬起来，抬到半空的时候往前面伸，手指头朝着战枫的方向抠着，抠得指节发白，抠得手背上面那些血管从皮肤底下鼓出来。

“你……你……”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战枫的右脚从后面收回来，往前面迈了一步。

那一步迈得不快，但很稳，稳到无影子能看清他鞋底从水泥碎块上面踩过去的样子，能看清他鞋底上面粘着的白屑和灰。

那只脚落下来的时候踩在了无影子的胸口上面。

踩上去的那一瞬间，无影子的身体往下面陷了半寸，陷得他整个胸腔被压在了地面上面，压得他嘴里面的气被挤出来，挤成了一声又短又粗的闷哼。

他的两只手在空气里面抓了一下，抓到了战枫的裤腿，抓到了裤腿底下的皮肤，抓到了里面的骨头。

他抓着，手指头扣着，扣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战枫的脚往下面压了一寸。

无影子的胸腔在那一压下面往里面塌了半寸，塌得他嘴里面的血涌出来，涌到了下巴上面，淌到了脖子上面。

他的手指从战枫的裤腿上面滑了一下，滑到了脚踝上面，扣着脚踝，扣着里面的骨头，扣得指甲陷进了战枫的皮肤里面。

战枫低头看着他。

“你说我会遭报应。”战枫说，“但你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他把脚从无影子的胸口上面抬起来，抬到半空的时候往下面落。

落下去的速度不快，但落到底的时候带着他整个身体的重量，带着他前倾的重心，带着他脚底从半空落下来的所有力。

那一脚踩在了无影子的胸口正中间。

无影子的身体在那一脚下面往水泥里面陷了半寸。

他的背在地面上撞了一下，撞得那些碎块往外面崩出去。

他的嘴在那一脚下面猛地张开了，血从嘴里面涌出来，涌得又急又多，顺着下巴淌到了脖子上面。

他的两只手从战枫的脚踝上面松开了，手指头从皮肤上面滑下来，滑到了身侧，落在了地面上面。

他的手指头在地面上抠着，抠出了几道浅浅的沟，沟里面填满了水泥灰。

他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