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把脚从无影子的胸口上收回来，踩在旁边的碎块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影子那张被血糊住的脸，看了一眼他胸口凹下去的印子，又看了一眼他手指在地面上抠出来的那几道沟。

然后他偏了偏头，看向铁钻。

铁钻跪在旁边几步的位置，整个人趴在地上。

战枫往他那边走了一步。

铁钻的身体在战枫迈步的那一瞬间猛地抖了一下。

他在地上滚了一下。

滚出去的方向是战枫的反方向，滚出去的距离大约一步。

他滚完之后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往前面爬，爬了一步，爬了两步。

战枫站在他身后。

“爬？”战枫的声音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平得很，“你往哪儿爬？”

铁钻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面爬，拖着两条腿，拖着整个身体。

战枫往前面走了一步。

那一步迈得很稳，稳到铁钻能听见他鞋底踩在碎块上的声音，能听见碎块在他脚底下被碾碎的声响。

铁钻的身体在那声响里面猛地缩了一下。

战枫的脚踩在了他的背上。

踩上去的那一瞬间，铁钻的身体往下陷了一寸，陷得他整个胸腔被压在了地面上，压得他嘴里的气被挤出来，挤成了一声又短又粗的闷哼。

战枫的脚往下压了一寸。

铁钻的背在那一压之下往下沉了半寸，沉得他嘴里的气被挤得更急了，挤成了一声接着一声的闷哼。

战枫把脚抬起来，往下落。

那一脚落在铁钻的后颈上。

落下去的时候带着战枫整个身体的重量，带着他前倾的重心，带着他脚底从半空落下来的所有力。

铁钻的脖子在那一脚下面往地面里陷了半寸，陷得他整张脸埋进了碎块里。

他的身体在战枫的脚底下抽了一下，抽得很短，很短，然后就不动了。

走廊里静下来了。

战枫站在两个人中间，身体微微往后仰着，t恤上的灰痕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楚。

他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无影子，又看了一眼铁钻，嘴角那层弧度弯了弯，弯出了一个很淡的、看不出什么意味的弯度。

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往通道深处走。

通道里很暗，灯光从某一盏开始往后依次暗了一截。

他走到了通道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是钢的，上面刷着深绿色的漆。

战枫把手掌贴在门上，推了一下。

门从里面往外弹开了，弹出去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风里裹着一股很浓的、像是机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几排架子，架子上放着箱子，箱子有大有小，有铁皮的也有木头的。

房间的正中间有一张台子，台面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旁边放着几台设备，有屏幕，有按钮，还有一个对讲机。

战枫走到台子旁边，看了一眼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标了几条线，线的末端有几个很小的字。

他没有细看，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台子旁边那个铁皮箱子上。

战枫把箱子从台子旁边拖出来，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面是一排一排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油纸外面捆着线，线的末端连着一块很小的电子板。

他把箱子拖到了房间中间，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摆在了台面上。

他把那些油纸包摆成了一个圈，圈的正中间放着那块电子板。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按了几个键。

电子板上亮起了一盏很小的绿灯，一闪一闪的。

战枫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过身，沿着通道往外走。

他走出了基地的大门，站在门外的空地上。

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边泛着一层很淡的青白色。

空地上停着那两架直升机，直升机旁边没有人。

远处那片植被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叶子在风里微微地摆着。

战枫往前走了几步，走出了基地大门前的那片空地，走到了植被边缘。

他站在一棵树后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个键。

基地里传来了一声很沉的闷响。

那声响从基地深处往外走，走得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一个身。

然后那声响变成了很多声响，很多声响叠在一起，叠成了一声很大的、震得地面都在抖的轰响。

基地的屋顶从中间往上鼓了一截，鼓得混凝土块从屋顶上飞起来，飞到半空，又落下来，砸在周围的空地上。

火从屋顶的缺口里往上冒，冒得很急，火舌从缺口里往外翻，翻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抖。

然后基地的墙壁往外倒，倒得很快，快得整座建筑在几秒之内变成了一堆冒着火和烟的废墟。

战枫站在树后面，看着那片废墟。

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嘴角那层弧度上。

他转过身，往植被深处走。

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着了。

他吸了一口，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吐出了一团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