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破军所想的那样,陆沉所能够使用的手段,不是无限的。
他的法相就算再怎么强。 在如此剧烈波动的天地之力面前,也终究有个极限。 龙形法相在天上催动云气,不断汇聚风刃,向下侵攻的时候,金鳞上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每一道裂纹里,都往外渗着淡金色的光雾。 陆沉所施展出去的法相,虽然能够操控一部分风刃转向的力道。 但其本身也在被天地之力所损耗。 尤其是陆沉自己,也得要承受着来自于天地之间那些风刃无处不在的侵袭。 这本身给他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他身周那撑开的真武境,已经被斩的只剩薄薄一层。 他们两人现在,依旧维持着双方在纯粹武道之上的比拼。 两个境界都在法相境的强者,虽说道基之间有所差距。 但神兵的存在,已经抹平了这一点。 三尖两刃枪的锋锐,补上了陆沉道基不如破军厚重的那一截。 单纯武道之上,二人此时打得彻底难解难分。 他们两人的身形追逐跃动,像是两道电光。 虚空之中,很难再看到他们两人的身影。 只剩下每一次碰撞的时候,出现的一团爆裂的火光。 当火光炸开的时候,能看见两人的轮廓在光里一闪。 一闪完了,便又隐匿于虚空之中。 兵刃碰撞所发出来的剧烈声响,在四周波动。 那声音密得连成了一片。 一旁还在观战的贪狼,听着这股兵刃不断对撞的声音,便已经感觉到有些头皮发麻。 那声音钻进他耳朵里,顺着耳根往脑仁里钻。 钻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甚至开始怀疑。 当时在安宁县外跟他们大战一场的陆沉,到底是真的只有那么点实力。 还是当时的他们,就是被陆沉玩弄戏耍。 明明有着强横实力的底蕴,可陆沉却始终不肯拿出真正的力量去对付他们。 他想起安宁县外那一仗。 拳神宗身死。 他们几个跑了。 那时候他还以为,陆沉是拼了老命才撑住的。 如今看来,人家那时候兴许连三成力都没使出来。 这多少让贪狼觉得有些没有面子。 但相较于仅仅只是过去了这点时间,陆沉就已经从自己当日所见,对付拳神宗都要耗费很大力气的状态。 直接就变成了现在这种能够与破军互相交手,有来有回的恐怖力量。 他实在是很难承认,陆沉所展现出来的这种天赋,是自己所没有,并且是自己所羡慕的。 这种事情,对于从小到大都自认天才的贪狼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在云蒙神庙里修行,成为大祭司的弟子。 出来之后,不管走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块难得的料。 可跟陆沉一比。 他那块料,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只要被人劈开来,就能轻易发现,内里根本就是空的! 贪狼当下所见的这种景象,乃是在他前来之前所根本没有想象到的。 在他来之前的计划之中,想要对付陆沉,最难的一环是怎么才能去找到他的位置。 他因此带着烈尊与屠海两人,就是为了能够在陆沉选择跑路的时候,尝试出手,想办法将其阻拦下来,给他造成一些麻烦。 这样就能够给破军去创造出手,并且一锤定音的时机。 但是很可惜。 他们三人来到此地之后,却全然没有发挥出其本身应该有的任何一点力量。 从头到尾,他们都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陆沉和破军两人的斗争。 就算是想要动手,都只觉得自己丝毫没有动手的机会。 那两个人打起来的时候,身周根本无法插足。 光是余波,就能够他们喝一壶的。 一旦插足进去,怕是即退一步,想要让自己在这片恐怖的天地之中活下来,都还做不到! 他们两人掀起的周遭肆虐的天地之力,即便是距离如此远,都让他们感到疲于应对。 只是应对着眼前的这种情况,就已经让他们精疲力竭。 就别说是还要去承担什么,在这种恶劣状况之下阻拦陆沉的事情了。 他们做不到! 以他们现如今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在天渡难这种绝地之中,想要阻挠陆沉,哪怕一丝一毫的时间都做不到! 陆沉与他们之间相差距的实力,已经太大。 这样实力的差距,导致他们在如此恶劣情况下面对陆沉。 就只好像是过去添乱的一样。 最终所能够遗留下来的,不过是个笑话。 正当贪狼自我怀疑,并且自我开解,想着这一次其实自己只不过是跟着破军一起出来执行任务的罢了。 自己不管怎么说,都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极限。 后面的事情,就全都交由破军自己去做。 还好破军的实力足够强大,可以将这个实力足够强的陆沉给直接斩杀。 任凭陆沉所表现出来的天赋到底有多么惊才绝艳,也决然没有半点用处! 他脑子里这个念头刚转到一半。 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咧开。 眼前两人眼花缭乱的对劈,却在这一时刻戛然而止! 那连绵不绝的兵刃碰撞声忽然中断。 一道身影像是炮弹一般,从两人最后一次接触的地方被直接打飞出去。 那身影飞出去,撞碎周遭混乱的气旋。 将一片片厚重的气劲,尽数撞的粉碎,在他身侧拖出了一条极长的尾迹。 那身影之上缠着银白色的闪光。 贪狼下意识地以为,那个被打飞出去的人影,应该就是陆沉没错。 他心想,果然还是破军师兄厉害。 如此一击,当可称得上是一锤定音了! 正当他想要咧嘴笑起来的时候,却赫然惊觉。 那个被从高空之上一击打飞出去,撞碎了无数风刃,并且在沙丘之上砸出一个恐怖深坑的人影。 赫然是他以为能够轻易就将陆沉击败的破军! 那深坑砸出来的同时,沙浪往四面八方翻出去。 直翻出去三丈多高,才落下来。 破军半跪在坑底。 墨色画戟插在旁边的沙里。 戟杆上裂了一道,从中间贯到顶。 然而这还没完。 破军的身形才刚刚落地。 高空之上,那还银光混着血光,未曾消落下去的身影,骤然间银光大盛。 天穹之上的陆沉,此时看起来就像是掌管雷电的天神一般。 他身周的空气,被雷光灼得扭曲变形。 用肉眼看他的轮廓,就像是隔着一层烧化了的琉璃。 四处狂舞的天地之力,被他生生拽到身边。 随即毫不客气地掠夺到了他的手中。 一道道无形的风刃之中所蕴含的天地之力,开始飞速汇聚。 并且在陆沉的周身上下,凝聚成闪亮的龙鳞。 每一道龙鳞的雕琢,就吞掉了一枚风刃之中所蕴含的全部力量。 那些风刃被他一片一片地吸干。 这条如今银鳞闪烁的高天之龙。 其龙头之上,那双眸子正在缓缓睁开! 眼缝里透出来的光,赫然把底下整片沙漠都照得亮了一层。 下一刻,三尖两刃枪的枪尖,已被陆沉高举到头顶。 那枪尖上凝着的光芒,亮得刺眼。 亮得贪狼不得不眯起眼睛。 随后,整个人以无敌之姿,狠狠地向下俯冲下去。 三尖两刃枪在前。 枪尖掠过,前方的一切似乎都全然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这一路上,周遭遍布的所有风刃,在其还没有到达之前,就已经尽皆破碎。 像是前方有一柄看不见的三尖两刃枪,依然破开一切阻碍。 直达到了那个此时正半跪在地上的破军面前。 “给我死来!” 伴随着陆沉一声轻喝。 银龙降下。 恐怖的雷霆,自九天之上轰然砸落! 那水桶粗细的天雷从云层里劈下,整片天都白了一瞬。 天雷炸响的瞬间,使得天地变色! 所有的一切,都尽数被眼前的这片银光所吞噬。 恐怖的雷霆之声,将一切的声音像是全都撕碎了一般。 贪狼觉得自己耳朵里嗡地一声。 随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在这一刻抵得上这道雷霆所释放的力量! 整个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了这样一个物质。 等到贪狼从这一道夺人心魄的天雷面前,终于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躯体。 他的思维从凝固之中开始转动的时候。 映入他眼帘的,便是那天神一般的陆沉。 身披银甲。 手中三尖两刃枪。 狠狠地插入到破军胸膛之中。 枪尖从破军后背透出来。 钉进底下的沙里。 把他整个人,钉死在地上! 破军身旁,那杆平日里从不离手的方天画戟,此时早已碎裂成为两半。 颓然地跌落一旁。 再无半点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