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耽搁一丝一毫的时间,用来恢复自身的消耗。
他吞下一枚丹药。 体内那些所剩不多的真气,被用来搬运消化药力,同时精打细算地分配到了每一处经脉,每一寸筋骨上。 “好恐怖的天地之力!” “这种力量,真不知道到底有谁能够在这种天地之力肆虐的中间存活下来。” 陆沉心中暗道。 他一直抬头看着天上那枚形似眼睛的云团。 那云团悬在天穹正中,大得遮住了半边天。 边缘的云气翻卷着朝外扩散,像是有人在水面上砸了一块巨石之后荡开的涟漪。 那高空之上,天地之力不断地肆虐旋转,像是一枚巨大的风暴。 风眼是黑的。 黑得像是有人把天幕抠了一个洞,洞底下是无底的深渊。 眼睑是红的。 红得像是被烧红的铁圈箍在眼窝上,那红色还在不断地朝外洇开,将周围的云气染成了一片不祥的锈色。 眼白是一层翻卷的灰。 而此时,风暴的旋转加速,让周遭的更多天地之力也都被尽数吞纳吸收过来。 远处几片流云被扯成一条一条,像被抽丝一样往中心里送。 云丝在风中被拉得又细又长,绷得笔直,像是一根根被扯紧的棉线。 以至于整个天空都被沾染上了恶魔之眼的颜色。 那颜色一层一层地往四周漫开,从天穹正中漫到地平线。 抬头望去,天上已经找不到一丝原本的灰白色了。 周遭的风暴,一样开始向下沉了过来。 天地之力的快速涌动,以至于引动了罡风,将陆沉周边都刮得极为狠厉。 地面上的沙被一层一层地揭起来。 揭到半空,又被横着削断。 就算是陆沉施展了自己真武境的手段,能够尝试去控制天地之力。 也还是在这股狂猛的罡风之下,感觉到了隐隐的痛苦。 一道道罡风劈砍在他的身上,让陆沉感觉自己像是正在经历来自四周虚空之中,一尊尊看不见身影的宗师,不断地施展他们的招数,压在自己身上。 那些力道来得毫无规律。 以至于就算是想要出手阻拦,都很难。 但他很清楚,这样的反应仅仅只是天地之力在四周狂猛的涌动而已。 跟外来的宗师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还仅仅只是站在原地,身边并没有多少天地之力的涌动,如此造成的影响,就已经是这样的结果。 很难想象黎不凡那样的人,已经被他打入到了高空之上,又本身经历着恶魔之眼最为中心的绞杀。 如此一来,得要耗费多大的底蕴,才能够渡得过? 法相境巅峰强者的后手很多,这一点陆沉也很认同。 但他并不觉得,仅凭一个法相境巅峰自身的底蕴,就足够应对眼下这种无比恐怖的天地之灾! 若是这样的情况,他都能够应付得了,那这片沙漠也就不该被称作天渡难了。 天渡难,天渡难。 天都渡不过去的难关,你一个法相境的人凭什么?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推移,陆沉看着天穹之上那天地之力的卷曲和发展。 他心里很清楚,黎不凡可能凶多吉少。 那恶魔之眼的旋转越来越急。 风眼深处的黑暗越来越浓,像是有一只巨口正在缓缓合拢。 不知道为什么,在确定黎不凡将会身死的时候,陆沉反倒是心里浮现出了一丝有些可惜的感觉。 一个能够将自身的实力提升到这种境界的强者,不声不响地就死在了天渡难这片沙漠之中。 以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作为自己的墓地,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他所做错的,仅仅只是做错了一个选择而已。 面对一个几乎必胜的事情,差了一步,最终却落得身死的下场。 这让陆沉一再地警醒自己。 绝对不能在未来,让自己也站在与黎不凡相同的情况之下。 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情况,他都必须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这样才能够避免这种让人悲戚的结局。 可就在陆沉以为黎不凡的身死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时候。 天穹之上的恶魔之眼中央,又生出了一股完全不同的波动。 那波动来得极快。 像是一颗心脏在沉寂了许久之后,忽然猛跳了一下。 天穹中心的恶魔之眼,就像是真正睁开了一样。 在混乱的风暴之中,出现了一枚极为清晰的竖瞳。 那竖瞳从风暴中心缓缓撑开。 眼睑向两侧翻卷,露出中间那道窄长的瞳孔。 瞳孔中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 好像这个恶魔之眼,被真正地具象化了。 那一瞬间,陆沉真感觉好像天地之间诞生出了一尊强大的恶魔! 那睁开的竖瞳,就是他所展露出来的地狱里的意识。 而那尊恶魔此刻正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像是在看一只爬在地上的蚂蚁。 而这股意识携裹着漫天狂卷的风暴,将一股无比阴狠,嗜血的杀意,劈头盖脸地朝着他的身上镇压过来。 鬼神之力! 陆沉心中默然想到了这样的想法。 除了这世上真正存在的鬼神之外,他完全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但下一刻,那竖瞳之中,一点暗芒猛地爆射而下。 像是一道撕裂空间的神光,径直扑向陆沉所在之处。 那暗芒从竖瞳中射出来时,带着一道长长的尾迹。 尾迹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出一条焦黑的通道。 通道边缘,还在不断地向外翻卷着余烬。 而陆沉面对那卷来的暗芒,丝毫没有半点惊慌。 他拿着手中三尖两刃枪,就朝着那卷来的暗芒劈了过去。 “不愧是老一代的强者!” “不愧是能够在当今的大乾,还一直存活到现如今这种境界的前朝余孽!” “当真有实力!” “这样的实力,这样的手段,才是一个法相境巅峰的强者该有的。” “我辈无人,当与天争。” “天渡难,我自渡!” 陆沉哈哈一笑。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将身边的罡风都推开了出去。 浑然看不出对那暗芒半点的惊恐。 眼中反倒是泛着一抹兴奋的神色。 毫无疑问,这是黎不凡携裹着从九天之上卷来的力道,朝着陆沉劈砍了下来。 那老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融进了恶魔之眼的风暴里。 借了那股天地之灾的势头,又裹了自己法相中最后那点残存的煞气,凝成了这一刀。 而陆沉则是全然没有闪躲的想法。 只凭着自身所有的力量,迎了上去。 三尖两刃枪犹如一抹闪电,骤然劈在那暗芒之上。 枪尖触到暗芒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从碰撞处炸开。 将方圆数百丈的虚空,都照得雪亮。 靠得近了,才能看得到。 那天穹之上,恶魔之眼中原本混沌的风暴,被劈开的竖瞳,正是一道无比凌厉的刀光。 那刀光从天上挂下来,通体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冷光。 陆沉一枪过去,点在那刀芒之上。 他面色骤然一变。 这刀芒之中所蕴含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于黎不凡力量的估计。 那股力量之强,简直是他闻所未闻! 这是他根本就没有体验过的力量强度! 法相境绝对不可能施展出这种层次的攻势! 那刀芒中裹着的天地之力,厚重得像是有人把一座山压缩,拿来当刀使。 若不是他现在手中所持有的乃是神兵三尖两刃枪。 怕是仅仅这一个碰撞,就这一个照面之后,他手中的兵刃都要被直接打的爆炸开来! 那反震回来的力道,顺着他手腕往胳膊上窜。 震得他虎口发麻,指节泛白。 陆沉紧咬牙关。 在短暂的碰撞之后,就明智地选择了撤回手中三尖两刃枪,顺着那刀芒劈斩下来的方向退。 陆沉疯狂向后退去。 九天十地,四周无边涌动的天地之力,让他已经丧失了躲避出去的可能。 那些罡风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心中更是清楚。 如果面对这一刀自己躲了,那么之后他所要面对的情况,还要比这一刀更加凶险得多!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硬扛。 陆沉的身子在一次次的劈斩碰撞中向后飞去。 又一次次地借助周遭天地之力的涌动,再挥枪劈斩回去。 每一次后退时,他都在卸力。 与刀芒接触的瞬间,他的身形再次猛退。 每一退,脚底下的虚空就被踩出一个坑。 说起来慢,实际上只是眨眼之间。 陆沉与刀芒之间,就已经碰撞了数十次。 而这数十次的碰撞,使得陆沉的身形,在空中留下了一条倒飞出去的银白色电芒所铺陈的路线。 一条线,从天上垂到地下。 一次次银色流光猛地炸开的瞬间,接连呈现。 好像一道雷霆朝着地面劈了过去。 可随着这雷霆不断地炸裂,那从高空之上落下的刀芒,终于慢慢变弱。 边缘处开始有碎屑剥落。 最终,在陆沉脚踏黄沙、最后一枪斩落的瞬间。 那道灰暗的刀芒,也终于尽数粉碎,再也看不到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