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剧烈的痛! 面对黎不凡这堪称极致的一刀,陆沉此时虽说将这一刀给接了下来。 但问题就在于,他在接下这一刀的同时,也付出了堪称巨大的代价! 陆沉原本还没有彻底能够恢复的伤势,此时再度爆发出来。 浑像是一堆压在灰底下的热炭,这一下被风一吹,腾地就着了。 先前在雷火谷中凝聚雷神锤时被天雷灼过的经脉。 方才与黎不凡硬碰硬时被反震之力撕开的旧伤。 还有天渡难沙漠里那些无孔不入的罡风钻进皮肉时留下的暗创。 全都像是约好了似的,在同一时刻炸了开来。 使得他自己现如今体内的经脉,像是火焰在灼烧一样。 那种灼烧感从丹田深处往外蔓延。 沿着每一条经脉的走向一路烧过去。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烧得他呼出来的气,都带着一股焦味。 更恐怖的是,那血玉大刀之上所缠绕的天地之力,如今肆虐在陆沉的周身上下。 随着二者之间的不断碰撞,甚至侵入到了他的体内的经脉之中。 那些混乱的天地之力携裹着巨量的罡风。 罡风凌冽呼啸,落入到他的经脉之内。 原本就已经被天雷所伤的经脉,如今再次承受着这样的伤势。 让陆沉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刀刮一般。 剧烈的疼痛从体内最深处往外顶。 顶得他额头上青筋暴起。 顶得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握着三尖两刃枪的那只手都在微微发颤。 枪杆上那些龙鳞虎纹的纹路摩擦着他的掌心。 可他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此时,他再看向高空之上的那只凝聚起来的恶魔之眼。 那里原本风暴中心所在的位置上,已经没有了黎不凡的身影。 风眼还在旋转。 可那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 黎不凡此时赫然从天穹之上缓慢降落下来。 他周身围拢着数十把与自己手中血玉大刀完全相同的风刃。 那些风刃绕着他缓缓旋转,一层一层,像一朵正在开放的铁花。 那些风刃的颜色,跟天渡难沙漠里最干净的天空一个色。 淡青中透着一层薄薄的灰。 每一片的厚度不大。 可刃口上凝着的光,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些风刃,完全都是由天地之力汇聚了九天之上的罡风而来。 在天渡难这片沙漠之中,蕴养了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够蕴养出来的力量。 罡风在天渡难的上空游荡了千百年。 平日里谁碰它们谁死。 可此刻它们却像是一群被驯服了的猎犬,乖乖地蹲在黎不凡身边,等着他发号施令。 这让他如今看起来,整个人威势无量! 真好像是一尊刚刚出世的魔神! 周遭的风刃沉下来,在空中划出数十道淡青色的弧线。 陆沉的心,也跟着往下掉了下去。 他完全没有想到,黎不凡竟然能够在这样的死局之上,求得一条生路。 方才那一刀他接得拼尽全力。 本以为那是黎不凡的最后一搏,搏完了人就该没了。 可老家伙非但没有死。 反倒从恶魔之眼的风暴里活着走出来了! 还顺手把风暴里最狠的东西,揣进了自己兜里。 并且更是在这样无比恐怖的环境之下,还能够凭借自己手中的一杆千炼玄兵,就可以做到现如今这种层次。 哪怕是陆沉自己提着自己所炼制的这杆神兵。 他都没有足够的信心,可以让自己在天渡难这般罡风席卷的环境之下存活下来。 更别提借助这些罡风所凝聚起来的力量! 只能说,黎不凡这样的老牌强者。 能够跟随在沐王爷身边马踏江湖之后,还能够存活下来,并且一路提升到这种境界的人。 他在底蕴方面,绝对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优势。 他的底蕴之深厚,绝对是寻常人所难以理解。 以死求活!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 做起来却像是走在一根绷紧的钢丝上。 底下是万丈深渊,风还一个劲地往身上灌。 陆沉在这一刻,顿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黎不凡从空中缓缓落下。 他脚下踩着的,乃是天渡难之中最为常见的罡风。 那些罡风乱流平日里撞上什么就撕什么。 可现如今在黎不凡的脚下,却温顺得如同兔子一般。 任凭他随意取用。 不敢有半点凌乱和反抗。 那些罡风在他脚底铺成一级一级的台阶。 他往下走了一步。 脚下的风刃碎成一片淡青色的薄雾。 那薄雾还没散开,第二层风刃已经在他脚底凝好了。 这样的手段,对于陆沉而言,简直是闻所未闻。 “陆沉。” 黎不凡开口说。 “不得不说,你确实有几分斤两。” 他伸出手,指了指天上那只还未散去的恶魔之眼。 那竖瞳此时半合着,眼睑低垂,像是一头打盹的猛兽。 “能够将我逼迫到现如今的这种绝境,并且让我在绝境之中,几乎看到了死亡的场面。” 他收回手。 那五根手指在收回来的过程中,一根一根地屈下去。 “只能说,你在李某此生所应对的人群之中,绝对能够排得上前三!” 他的声音沉下去道:“纵然当年马踏江湖的时候,遇到那些大宗门出身的强者,他们身上的底蕴,都还没有你的这么多。”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陆沉脸上移开。 在四周的沙丘上扫了一圈,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情。 “你但凡不是生处在岭南。” “但凡不是你有着陆家血脉的原因。” “但凡不是被陆家排挤,从小到大没有接触过武道,仅仅只凭借数年的修行……” 他停了一下。 “但凡你能有一个更好的出身,我都敢断定,你未来必定能够与齐王一样,站立在这世间的绝巅之上!” 他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抹真切的可惜之色。 “但很可惜。” “有的人生出来,命就已经定了。” “你的命就是这样。” “你注定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与齐王一般无二的成就。” 他抬起眼。 那双眼窝深处的光,比方才更亮了一分。 “你的天命就在今日。” “而我,才是承继你这些天命之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罡风台阶碎了一级。 碎屑从半空中飘落下来,像是一把被揉碎的纸钱。 “今日之后,你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会变成我的。” “你的机缘,你的一切,都将要成为我之后攀登无上武道巅峰的燃料。” 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点近乎虔诚的东西。 像是一个在庙里跪了半辈子的人,终于看见了自己求的那尊佛。 “我等了上百年时间,等待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出现。” “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还不知道要在沐王府之中,蹉跎多少时日。” “你可知道,就是因为你的出现,才让我在生死之间屡次获得突破。” 他把那柄血玉长刀横在身前。 刀身上映着天上恶魔之眼的一点暗红。 那点暗红在刀面上缓缓滑动。 “如今的我已经与以往完全不一样了。” “虽说想要破境天位,并不是这么简单。” “还需要我打开体内的限制,才能得到天地借力。” “天渡难这地方,绝对不是一个能够接受天地之力的好地方。” “但我可以明白着告诉你。” 他把刀尖一转,指向陆沉。 刀尖上那点寒光,在风沙中亮了一瞬。 “只要你死在我手中,我离开天渡难沙漠之后,便会立刻攀登天位之境。” “到时候,这世上的那些人所要面对的,就是一个真正天位境的强者!” “而我在天位境之中,所能够做到的程度,也绝对远远地超出你的想象!” “你我合力,当成就此世无敌之姿!” 他笑了一下。 “不管你之前在外面还留有多少人脉关系。” “不管曾经还有多少人看好你,想要为你报仇。” “但当他们看到本尊的实力之后,都会收敛掉他们心中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的死,只会有人为你哀悼,但不会有人想要为你报仇。” 他顿了顿。 语气忽然温和下来。 那温和,比刀更冷。 “而那些选择为你哀悼的人,你放心。” “我不会让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痛苦太长时间的。” “他们所有人,我都会在你死后,将他们一个一个全都送入到地府之中,让他们去陪你。” “兴许以你的天赋和潜力,未来在地府之中,也能有一番作为。” “你说呢?” 说到最后,黎不凡开始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从沙漠上滚出去,撞上远处的沙丘,又折回来,一层一层地压向陆沉。 他看起来,依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陆沉死盯着黎不凡。 但他的双眼之中,没有半点绝望。 哪怕黎不凡此时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来得还要更加恐怖许多。 哪怕他周身翻滚的那些凌厉的气势,让陆沉光是看着,就已经觉得有一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这种堪称恐怖的压力,不管是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足以让他产生心神动摇。 可陆沉此时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全然没有去看黎不凡的气息到底达到了什么样的层次。 如今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战! 任凭黎不凡说了什么样的话语,都抵不过他手中这杆正在微微颤抖的三尖两刃枪! “说完了,就该我了。” “废话就不用多说,且拿你手中的兵刃,来与我一决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