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说过。”玉真公主放下茶碗,“还好意思提,若不是你,我也不会那么丢人,子游那温泉还没修好就拉着人家泡,还……不能衣裳,说是对皮肤好,让子游和季兰撞个正着。为老不尊说的就是你,多尴尬。”
李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大双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我在旁边看得直乐。李白转头瞪我:“你小子是来偷笑的吗?”
“师父,师姐说得对。这院子确实比白玉阁大。但您要是嫌大,我让人在正堂摆张躺椅,再给您修个温泉。”
李白想了想。“最好再弄个酒窖。”
“酒窖放正堂?”玉真公主白了他一眼,“你还真当这儿是你家。”
“本来就当自己家。”李白嘿嘿一笑。
玉真公主嘴上骂着,嘴角却弯了。她放下茶碗,对我说:“季兰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没事就过去陪着她。你走了之后,我陪她一起睡。”
“多谢师姐。”
李白忽然叫住我。“子游,你来。”
他把我拉到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包茶叶。“上回陆羽送来的,我一直没舍得喝。你带着路上喝。别老喝凉的。”
我接过茶。李白又说:“范阳那边,安禄山要是给你送美人——”
“师父。”
“——你就说家里有。”
我把茶收进怀里,笑了笑。
从公主府出来,月洞门两边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我站在门下,回头看了一眼。两个院子连在一起,一头是李府,一头是公主府。从外面看是两个门,从里面看是一家。
回到主院,已经很晚了。春桃和夏荷已经退下了,屋里只有一盏烛火。李冶还没睡,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明显没在看。
“回来了?”
“回来了。”
我坐到床边,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李冶听完,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子游。”
“嗯?”
“后天走?”
“对。”
“这一走,没三个月回不来。”
“差不多。”
她看着我,金眸在烛火里亮得厉害。她把被子掀开一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那你今晚还不伺候好我?”
我愣了一下。她瞪我:“愣着干什么?你以为我挺着肚子就不能收拾你了?”
我笑了。脱了外袍,钻进被子。她侧过身来,搂着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窝里。
我伸手去搂她的腰,她忽然把我的手拍开。
“谁让你搂腰了?”
“那你让我伺候你——”
“伺候人要有伺候人的样子。”她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看着我,“先给我捏脚。走了一天,脚肿。”
我哭笑不得。只好坐起来,把她的脚捧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捏。她的脚确实有些肿,脚背圆滚滚的,脚踝都看不太出来了。我捏了一会儿,她哼了一声,算是满意。
“再往上捏。”
“脚往上?”
“腿。小腿。酸得很。”
我换了位置,从小腿往下捏。她的腿也肿了,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我一边捏一边问她:“疼不疼?”
“不疼。酸。”
捏了一会儿,她又说:“脖子。肩膀。都酸。”
我笑着摇头,又去捏她的肩膀。她靠在床头,闭着眼,嘴里指挥着:“左边一点。上面。再重些。轻了。”我像个被使唤的小厮,在她身上忙活了半天。
最后她终于满意了,拍拍身边的位置。“行了,抱着我睡。”
我躺下来。她侧过身来,把脸埋在我肩窝里。安静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了一句:“到了范阳,少喝酒。”
“知道。”
“安禄山要是送你美人——”
“师父已经叮嘱过了。”
“他怎么说的?”
“他让我说家里有。”
她在我肩窝里笑了一声。“这老头,倒是明白。”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烛火映在她脸上,把她眼角那点细纹照得清清楚楚。她生完这个孩子,大概还会更累。可她从来不说累。
“还有。”她说,“你走之前,去看看月娥。她两个月身孕了,嘴上不说,心里也惦记你。看完月娥,再去看看杜若。我和月娥两个孕妇,府里全靠杜姐姐一个人撑。你别光顾着跟我腻歪。”
“好,我明天就去。”
她重新把脸埋回去,声音很轻。“行了,睡吧。明天还有得忙。”
我搂着她,“真的就这么睡了?”
“不然呢?”
“你就不想做点别的?”
“说不想是假的,不过这肚子,哎……等我生完,看我怎么让你还。”
我抱着李冶,手掌摩挲着她的肚子,“三天三夜不下床可好?”
“你是属驴的?”轻轻拍掉我的手,“你还是养足精神,明天好好抚慰抚慰杜姐姐吧!我可没她那么饥渴。”
不一会,听着她慢慢平稳的呼吸。窗外的月亮照着桂花树,影子落在地上,清清冷冷的。
后天。渤海、范阳。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路上要用的时间以及渤海国的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