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把那本牛皮账本捧在掌心,指腹把翘起的纸角一点点压平。
“这页可不能让慕辰瞧见。” 冷雪儿抬眼,“怎么?” “他若看见他爸当年买个三百九十块的键盘都记账,以后买双袜子都会拿预算表来堵我。” “你也晓得那键盘买得理亏?” “我那时年轻,把游戏胜负看得比天还大。” 李阳翻到账本最后,夹着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日期已经褪成浅灰色。 “第一场电影,你迟到十八分钟,我在风里站得鼻子都红了。” “我宿舍楼下水管爆了,帮阿姨搬了半小时东西。” “所以我没催,还把热奶茶揣在怀里捂着。” 冷雪儿接过票根,指尖在那排模糊的钢印上停了停。 “奶茶最后全让你喝了,你说太甜。” “我那是紧张,嘴巴不听使唤。” 李阳凑过来,下巴搭在她肩窝,呼吸扫过耳尖。 “领导,旧账看完了,能不能算新账?” 冷雪儿把账本合上,转身时膝盖碰到他的腿。 “先把这些东西收好,别让儿子明天翻出来当笑话讲。” “收完有奖励?” “看表现。” 李阳立刻把旧合同、发票和账本按顺序理好,连那串生锈的小钥匙都摆进文件盒。 他做事向来毛躁,唯独她交代的东西,一件件都放得齐整。 小夜灯被按灭前,窗外正好有一艘货轮驶过,淡白色灯光从纱帘缝里掠过,在天花板上慢慢走。 冷雪儿指尖搭在他后腰,听他呼吸一点点压低。 “门锁了?” “反锁两道。” “露台门呢?” “也扣了。” “可乐晚上要是再喊怪话……” “我给笼子罩了厚布,它现在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冷雪儿被他逗笑,脚尖在他小腿上轻轻碰了一下。 李阳抓住她的脚踝,掌心温度贴着皮肤传上来。 “脚又凉。” “你别乱动就暖了。” “这话说得没道理,我不乱动,怎么给你暖?” 他低头吻她腕骨,动作很慢,一路落到指节。 冷雪儿起初还想推他,后来手指插进他发间,剩下的话全散在海浪声里。 夜里她醒过一次,身边人睡得沉,手臂还横在她腰上。 她摸过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四十。 楼上没有动静,李慕辰在陈默家睡了一晚。 李阳迷迷糊糊收紧手臂,声音哑得厉害。 “怎么醒了?” “船笛声。” “我去关窗。” “别起来,风不大。” 冷雪儿往他怀里缩了缩,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那一下下稳沉的跳动。 “明天上午训练,下午还得盯他写化学。” “有我呢,你睡。” 李阳闭着眼,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 “大不了我把元素周期表编成篮球战术,他总听得进去。” “你上次把钠和水反应比作扣篮,被他笑了半小时。” “那是他没领略教学艺术。” 冷雪儿在他胸口掐了一下,力道不重。 “睡吧,明早还得做早饭。” “遵命,领导。” 第二天清早,冷雪儿是被锅盖碰响弄醒的。 她披上睡袍下楼,厨房里飘着小米粥的香气,李阳系着灰围裙,正把溏心蛋从汤里捞出来。 “醒了?再睡会儿,儿子七点半才回来。”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家里领导昨晚辛苦了,我不得表现表现。” 李阳端着碗凑过来,飞快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草莓洗过了,在冰盒里镇着,甜得很。” 冷雪儿抬手擦掉他唇角沾的粥渍,“少贫,先把火关了。” “得嘞。” 俩人刚坐下吃早饭,门锁响了。 李慕辰背着运动包进门,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手里还拎着一袋热豆浆。 “妈,爸,陈默妈妈让我带的,她说现磨的。” “你阿姨太客气了。” 冷雪儿接过豆浆,“吃早饭没?” “吃了,阿姨做的鸡蛋饼,我吃了两张。” 李慕辰拉开椅子坐下,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又从包里翻出化学小册子。 “今天训练结束,教练要查方程式,我趁路上背了几个。” 李阳把煎蛋夹到他碗里,“先吃饭,别一边嚼一边念,小心呛着。” “哦。” 少年低头扒饭,没两秒又抬头。 “爸,妈,半决赛前市体校有人来选后卫,教练说我可以填表。” 冷雪儿放下勺子,“什么时候通知的?” “昨晚训练后,教练跟我和陈默提的,说今天发正式表。” “想去?” 李慕辰眼睛亮了亮,又很快压住。 “想是想,可选拔训练在周三晚上,跟化学补习撞时间。” 李阳靠在椅背上,“先吃饭,这事训练完再谈。” “哦。” 少年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翻册子的速度却快了不少。 九点整,一家三口到了青城中学体育馆。 周末的球馆里满是球鞋摩擦地板的声响,篮球撞框声一阵接一阵。 李慕辰换了蓝色一号球服,护膝拉到膝盖上方,进场前冲看台上挥了挥手。 陈默跟在他身后,穿一件洗得发旧的训练背心,新球鞋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李阳举着相机,先拍记分牌,再拍球员热身,最后把镜头对准冷雪儿。 “领导,看这边。” 冷雪儿刚接过矿泉水,闻声回头,被他抓了一张。 “别乱拍,我头发都没梳好。” “怎么拍都好看。” “油嘴滑舌。” 她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目光却落进场内。 张教练吹哨集合,球员分成两组打对抗。 李慕辰带球过半场,陈默从侧面切入,俩人一个挡拆,球从防守者腰侧传过去。 陈默上篮得手,李慕辰转身就退防,配合没有半点停顿。 李阳快门按得不停,嘴里还压着声音喊好。 “这传球,有我当年七成水准。” “你当年打比赛,球出手后连篮筐都没碰着。” “那是场地滑。” 冷雪儿唇角弯着,没拆穿他。 半场休息时,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男人从观众席走过来,手里捏着两张名片。 “冷女士,李老板,我是启梦体育训练营的赵启明。” 李阳没接名片,只点了点头。 男人把名片放到桌边,笑得很热络。 “我家孩子也在这个年龄段练球,一直想请二位当明星家长。不用上课,就挂个名,开一场分享会,再用几张训练照,费用好谈。” 冷雪儿把名片推回去。 “不接商业推广。” “就是家长交流,不算商业合作。” 赵启明往前递了递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宣传海报,上面已经留了李慕辰的球衣背影。 “你看,我连图都备好了,标题叫冠军家长背后的特训方法。” 李阳脸上的笑收住。 “谁准你用我儿子照片的?” “背影而已,又看不清正脸。” “球衣号码、学校球馆、你训练营的报名链接,三样都齐了。” 冷雪儿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录屏。 “海报现在多少点赞,评论区多少人问收费,麻烦你自己念一遍。” 赵启明嘴角僵了僵,“我就是提前做个方案,没真发。” 他话音刚落,家长群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正是那张海报,报名通道挂在最下面。 看台上几个家长已经低头议论。 赵启明伸手想撤,李阳抬手拦住。 “别急,先让证据走完。” 冷雪儿按下暂停,把屏幕转向他。 “十一点零四分发布,定位青城中学体育馆,主体是你的训练营,链接指向付费课程。你自己删,还是等学校和市场监管找你删?” 赵启明额角冒出汗。 “冷女士,有话好说,我这就是蹭个热点。” “热点可以蹭,未成年人的肖像和家长身份不能蹭。” 她把手机收回包里。 “现在删帖,在家长群公开道歉,今晚六点前把所有投放链接关掉。” 李阳补了一句,“别换小号,截图我都留着。” 赵启明连着点头,当场删了海报,又在家长群里发了道歉声明。 张教练吹哨暂停,把球员叫到场边。 “所有人听好,校外训练营跟本校无关,谁再拿球队照片招生,以后别进这个馆。” 球员齐声应下。 赵启明灰溜溜走了,看台上的家长们也散回座位。 冷雪儿坐下,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李阳凑过来,低声问,“刚才硬气,手凉不凉?” “有点。” “给你捂着。” 他把她的手攥进掌心,动作自然得很。 训练继续,最后十分钟,张教练安排罚球和折返跑。 李慕辰前三次罚球全中,第四次偏了筐,弯腰扶着膝盖喘气。 陈默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背,把水递过去。 训练结束后,张教练拿着战术板走过来。 “李慕辰状态不错,就是体能分配有点急,半决赛不能开场就全冲。” 李阳点头,“我们回去说他。” 张教练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又道,“还有件事,他最近两次化学小测都在八十三分上下,课堂反应没以前快。” 冷雪儿看向场内。 少年正蹲在地上系鞋带,汗水顺着下颌滴到地板上。 “是不是训练占太多时间?” “训练量没变,可能是晚上复习得晚。” 张教练把本子合上,“市体校选拔表我今天会发,但校队规矩不变,文化分掉到八十以下,半决赛先坐替补席。” “明白,我们今晚跟他谈。” “陈默也一样,这孩子拼,但家里摊子忙,你们有空也帮着盯一眼。” 李阳应下,“教练放心,俩孩子一起管。” 回家路上,车里安静了几分钟。 李慕辰坐在后排,手指抠着运动包带子。 “妈,教练是不是说我化学的事了?” “说了。” “我下次能考回来。” “考不回来,半决赛就按队规办。” 冷雪儿没有回头,声音放得平稳。 “你先告诉我们,为什么最近复习得晚?” 少年沉默两秒。 “陈默家新档口忙,我放学帮他收半小时摊,回来再写作业,时间就晚了。” 李阳看着后视镜,“帮朋友可以,但不能把自己的节奏搭进去。” “我就是觉得他一个人搬铁板太辛苦。” “明天我和周景川再去帮林姐调整一次档口动线,能省力气的活归大人。” 冷雪儿接过话。 “你和陈默的任务是把作业、训练、睡觉排成表,谁也不许偷偷压缩睡眠。” 李慕辰抠带子的手停住。 “那选拔表还能领吗?” “能领。” 她侧过身,看着儿子。 “但不是填了表就能去。下次化学小测到八十五,训练计划交给教练,我们才签字。” 李阳笑了一声,“考不到也没事,爸到时候穿一号球衣替你去,保证三分钟内被裁判赶下来。” 李慕辰噗嗤笑出声,“你那水平连初选都过不了。” “臭小子,会不会说话?” 车里的沉闷散了个干净。 中午,三人拐去美食街。 林秀英的新档口前摆着两张小桌,铁板烧得热乎,酸甜酱汁刷在冷面上,香气窜出半条街。 陈默正蹲在纸箱边数一次性筷子,看见他们立刻站起来。 “阿姨,叔叔,慕辰。” “先忙你的,不用招呼。” 冷雪儿把带来的水果放到案板边,又卷起袖子帮着擦桌子。 林秀英急得摆手,“哪能让你干这个,我来我来。” “没事,桌子不多。” 李阳绕到铁板后面,伸手把汽水箱往里挪了半米。 “林姐,这箱子挡路,客人多了容易绊脚,我给你塞架子下面。” “哎,谢谢李老板。” 李慕辰和陈默对视一眼,一个去盛汤,一个去打包,动作熟得像在自家店里。 午饭是四碗烤冷面,每碗都加了双蛋双肠。 林秀英又额外煎了一盘火腿肠,硬要放在两个孩子面前。 “训练费脑子,多吃点。” 李阳咬了一口,冲她竖了个拇指。 “林姐,你这手艺比孙翔饭店厨子强,他那海鲜面全靠味精撑着。” 林秀英笑得围裙带子都晃。 “你们可别这么说,孙老板上次还帮我介绍了好几单团餐。” 冷雪儿抬眼看李阳。 “他倒是没在外面光闯祸。” “那家伙偶尔也能干件人事。” 吃到一半,陈默放下筷子,声音很低。 “阿姨,化学下降是我拖累慕辰了。” 李慕辰立刻插话,“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安排不好。” “都先别急着揽责任。” 冷雪儿把两张纸巾分别推给两个少年。 “朋友之间帮忙要看方法。你们现在最值钱的是时间,时间乱了,成绩和打球都会受影响。” 李阳用筷子点了点桌面。 “就跟做财务表一样,训练、作业、睡觉、帮摊,四栏分开。周末考不到分数线,谁都别想上场。” 陈默攥着纸巾,重重点头。 “我以后收摊不叫他了,我自己能忙完。” “不是不帮。” 冷雪儿看着他。 “周三到周五不碰摊,周末上午写完作业,下午再过来搭手。你妈那边我去说。” 林秀英在旁边听见,赶紧擦着手走过来。 “我本来就不想让孩子们守摊子,是陈默总心疼我。” “林姐,孩子懂事是好事,但规矩得立住。” “哎,我听你们的。” 李慕辰扒拉完最后一口面,抬头问,“妈,那今晚能让陈默去家里一起复习吗?我们俩互相讲题,比一个人背得快。” “可以,九点我送他回来。” 李阳补了一句,“晚饭我做可乐鸡翅,谁化学方程式写错,谁不许吃鸡翅中。” 两个少年同时低头翻册子,惹得一桌人都笑了。 下午回到家,李慕辰和陈默占了餐厅大桌,试卷、错题本和荧光笔铺了满满一片。 冷雪儿切了一盘苹果和草莓,放到两个孩子手边。 “先做选择题,二十分钟后我对答案。” 陈默坐得笔直,连说谢谢。 李慕辰倒是习惯了,抓起笔就写。 李阳端着两杯温水过来,凑到桌边扫了一眼。 “这题我会,化合价升降守恒,跟传球一样,得失要平。” 李慕辰头也不抬,“爸,你上次把氯的化合价记错了。” “那是我一时失手。” 冷雪儿拿过题纸,指尖点在方程式上。 “先标变价元素,再配电子转移,最后配水和氢离子。你们俩各写一遍,写完交换检查。” 两个少年立刻低头动笔。 李阳退回厨房,压低声音,“领导,我现在家庭地位越来越低了,讲个题都被儿子拆台。” “你本来就只会添乱。” “我能添乱,也能帮忙。” 他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 “比如帮你省水费。” “别闹,孩子在外面。” “我就抱一下。” 冷雪儿时常被他气得发笑,手肘往后顶了一下。 “去把银耳羹搅了,锅底糊了,你今晚也别吃甜汤。” “遵命。” 李阳老老实实搅锅,搅两下又回头看她。 “雪儿,你有没有觉得,慕辰现在跟咱们当年在出租屋里赶方案差不多?” 冷雪儿靠在流理台边,看向餐厅里两个并排写字的背影。 “比咱们当年条件好。” “我说的是劲儿。” 李阳把火关小。 “一道题非弄明白,一个球非传到位,认准的事不撒手。” “这点像你。” “我还以为你会说像你。” “长相像我,脾气随你。” 李阳乐了,端着汤勺走过来,在她唇角飞快碰了一下。 “那我功劳挺大。” 冷雪儿刚要说话,餐厅传来李慕辰的声音。 “爸,妈,这道氧化还原配不平!” 李阳立刻直起腰。 “来了来了,让你爸这个战术大师看看。” 他走出去,不到半分钟又灰溜溜退回来。 “领导,还是你上吧,这题的反应物比对手防守阵型还绕。” 冷雪儿洗了手,拿着笔坐到两个孩子身边。 她把反应拆成三步,每一步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 “先别急着凑系数,电子数对了,后面自然就平。” 陈默盯着题目看了两秒,眼睛亮起。 “我懂了,先算转移,再补电荷。” “对。” 李慕辰跟着写完,放下笔时长长吐了口气。 “原来这么简单。” “化学跟打球一样,别一上来就硬冲。” 冷雪儿把笔放下。 “先看条件,再找路径。”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立刻低头重做同类题。 傍晚时分,林秀英提前收摊,提着两盒烤冷面和一袋橘子来接陈默。 她站在玄关,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 “冷女士,李老板,今天家长群里有人乱讲话,说陈默收你们东西,是被可怜。” 冷雪儿接过橘子,让她坐下说。 林秀英眼圈泛红,“那双球鞋我本来想把钱给你们,可陈默说什么也不肯。” “林姐,鞋是孩子们的交情,不是施舍。” 冷雪儿声音放软。 “李慕辰送出去时没声张,陈默穿着上场也没靠它换位置。群里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李阳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发票存根。 “鞋钱我们没打算要,但为了不让孩子难做,以后这类东西不单独送。” “明天我让孙翔给全队加训练餐,人人一份,谁也不多。” 陈默站在门口,攥着书包带,嘴唇抿得很紧。 “叔叔,阿姨,我以后能帮球队搬器材、整理篮球,饭钱我可以用干活抵。” “傻小子,家长给球队加餐,不用你们抵。” 李阳拍了拍他的肩。 “你要是真想还,就把化学考到八十五,半决赛多抢两个篮板。” 陈默重重点头。 林秀英连声道谢,临走时硬把烤冷面留下。 “你们晚上热一热,当夜宵。” 送走母子俩,李慕辰抱着作业本走过来。 “妈,群里那些人乱说话,要不要我解释?” “不用。” 冷雪儿把橘子放进果盘。 “做事留痕,心里有尺,比在群里吵十句有用。” 李阳接了一句,“谁再乱嚼舌根,你让他来找我,我正愁没人练口才。” 李慕辰笑出声,抱着本子跑回客厅。 晚上九点半,少年洗完澡,把三张默写纸放到冷雪儿面前。 “方程式全对,选择题错了一道。” 冷雪儿看完,在错题旁边写了一行提示。 “今晚把这道题涉及的三个方程式重新推一遍,明早我查。” “好。” 李慕辰转身要上楼,又想起什么,从运动包里摸出一张表格。 “教练发的,市体校后卫选拔表。” 冷雪儿接过来看。 表格上写着训练时间、文化成绩要求和家长意见栏。 李阳从厨房端着银耳羹出来,扫了一眼。 “真想试试?” “想。” 少年站得笔直,球衣换成了棉质睡衣,头发还带着湿气。 “但我先把化学考到八十五,训练计划我今晚就写。” 冷雪儿拿起笔,却没有立刻签。 “可以先填表,字等你小测成绩出来再签。” “要是考不到呢?” “那就回校队练基础,选拔以后还有。” 李阳把银耳羹放到桌上,“你妈说得对,本事不到,去了也是陪跑。本事到了,谁都挡不住。” 李慕辰把表格抱在怀里,咧嘴笑了。 “我肯定考到。” “先别夸口。” 冷雪儿递给他一杯温牛奶。 “睡吧,明早六点半起来背方程式。” 少年上楼后,客厅重新静下来。 露台串灯亮着,海风把茉莉花香一阵一阵送进来。 李阳收拾完厨房,从背后抱住冷雪儿,下巴抵在她发顶。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想抢的位置了。” “嗯。” “我怎么还有点不习惯。” “你上周还说他是小孩心性。” “小孩也不能一转眼就往市体校跑。” 李阳收紧手臂。 “领导,你说他以后会不会嫌我们烦?” “会。” “你回答得也太快了。” 冷雪儿转过身,指尖勾住他睡衣领口。 “嫌归嫌,饭还是会回来吃,球还是会叫你去拍。” “那我就负责拍照、做饭、当司机。” “还有洗碗。” “这个不能忽略吗?” “不能。” 李阳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那今晚的账,总能结了吧?” 冷雪儿刚要回答,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李阳闭紧眼,连叹气都压得很低。 “我现在对震动声过敏。” “是张教练。” 冷雪儿拿过手机,点开消息。 屏幕上是一张盖着校体育组章的通知。 【市体校后卫初选提前到下周三晚七点,文化成绩以本周小测为准,请有意向队员明早八点前交表。】 李慕辰在楼梯上探出半个脑袋,头发睡得翘起一撮。 “妈,是不是选拔时间出来了?” 冷雪儿把通知递给他看。 少年抓过表格,转身就往房间冲。 “我现在就去写训练计划,明早化学小测我一定上八十五!” 房门砰一声关上,又很快打开。 他扶着栏杆往下喊,“爸,妈,你们别忘了给我签家长意见!” 李阳仰头应了一声,“先考过再说!” 楼上很快传来翻书包和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 冷雪儿站在客厅,手里还握着那张没签字的选拔表。 李阳从背后贴过来,声音里带着笑。 “领导,看来这账又得分期了。” 冷雪儿把表格压在茶几玻璃板下,转身勾住他的脖子。 “不急,等他小测完,连本带利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