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把纸袋搁在玄关柜子上,反手锁了门。
咔哒一声,屋里彻底静下来。 冷雪儿还蹲在书房地毯上,指尖压着那张泛黄的吊坠发票,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张阿姨给的草莓?” “嗯,刚进的奶油草莓,甜得很。” 李阳走过来,挨着她蹲下,先把人连肩膀带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旧账本都翻出来了,怀念青春呢?” “谁怀念了。” 冷雪儿把发票塞回账本,偏头看他,“我就是看看某人当年吃了一周泡面,还敢不敢说自己投资眼光好。” “那不一样。” 李阳伸手把账本接过去,翻到画笑脸那页,指腹在歪歪扭扭的笔痕上蹭了蹭。 “钱花出去能赚回来,老婆追到手可就跑不了了。” “谁跑不了?” 冷雪儿挑眉,膝盖往他大腿上一顶,“李阳,你把话说清楚。” “我跑不了,我跑不了行了吧。” 李阳顺势抓住她的脚踝,掌心裹住那只穿着棉袜的脚,轻轻捏了捏。 “领导脚凉不凉?地暖我下午开了,怎么还是冰的。” “刚在地上蹲久了。” 冷雪儿往回收脚,没抽动,干脆任由他握着。 “去洗草莓。” “账还没算呢,先洗草莓?” “洗完再算。” 李阳盯着她看了两秒,低头在她脚踝内侧亲了一下,才起身。 “得嘞,等着。” 他拎着纸袋进厨房,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哗响。 冷雪儿把旧文件盒一个个盖好,塞回书架最下层,动作放到最慢。 指尖碰到盒盖时,她想起十几年前那间二十平的小工作室。 夏天没有空调,李阳从二手市场淘了台落地扇,吹出来的风带着机油味。 她改方案改到凌晨,趴在桌上睡着了,醒的时候身上盖着他的衬衫,桌上多了碗加肠的泡面,肠还卧在最上面。 那时候她就想,这个男人钱不多,心细得很。 “想什么呢?” 李阳端着果盘进来,草莓洗得通红,叶蒂全摘干净了,盘边还插着两根水果叉。 “想当年你给我泡的那碗面。” 冷雪儿叉了颗草莓递到他嘴边。 “肠都泡涨了,还非说那叫港式风味。” 李阳张嘴咬住,嚼了两下,凑过来要亲她。 冷雪儿拿水果叉挡住他的嘴。 “吃完草莓,刷牙了再来。” “一起刷。” “李阳。” “在。” “你今天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 李阳把果盘搁书桌上,转身蹲到她椅子边,两只手肘撑在扶手上,把人圈在中间。 “我算过了,这三天在办案中心,咱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全是什么合同、U盾、舱单。” “昨晚回家倒头就睡,你连枕头都没让我抱热乎。” “今天好不容易儿子不在家,孙翔那货也有眼力见不来蹭饭,我要是再抓不住机会,我还是个人吗?” 冷雪儿被他逗得笑出声,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 “歪理一套一套的。” “不是歪理,是正当诉求。” 李阳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胡茬有点扎手。 “领导,申请先洗澡,双人作业,节省时间。” “上次水费多三十。” “这次我提前调好水温,十分钟搞定,绝不超时。” 冷雪儿看他一本正经打报告的样子,眼底的笑压不住。 她俯身,在他唇角碰了一下,草莓的甜味漫开。 “行,批了。” 李阳眼睛当场亮了,拦腰把人抱起来。 冷雪儿低呼一声,手环住他脖子,压低声音,“别摔了。” “摔谁也不能摔你。” 他抱着人往卧室走,脚步踩在木地板上,轻得像偷糖的小孩。 浴室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来。 隔着磨砂玻璃,两道影子叠在一处,偶尔传来李阳压低的笑,和冷雪儿带着水音的嗔怪。 “水溅出来了。” “我擦擦。” “你毛巾拿反了。” “领导指挥有方。” “李阳,别闹,沐浴露——” 后半句话被水声吞掉。 等俩人从浴室出来,床头的小夜灯已经亮了,暖黄色光晕在墙上。 冷雪儿头发吹到半干,穿着米白色的真丝睡裙,被李阳裹着浴巾抱到床上。 “头发还湿着。” “我给你吹。” 李阳跪坐在她身后,吹风机调到最低档,热风穿过指缝。 他动作慢,指尖从发根梳到发尾,一遍一遍。 冷雪儿靠在他怀里,眼皮渐渐发沉。 “领导能不能给个奖励?”李阳问道。 冷雪儿没答话,主动凑上去,吻落在他嘴角。 这个吻跟以往不一样,很慢,很软,带着草莓和沐浴露的味道。 李阳的手收在她腰侧,起初还规规矩矩,后来慢慢往上,指尖勾住睡裙肩带。 冷雪儿微微仰着头,呼吸一点点乱掉。 窗外浪声漫上来,露台串灯的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尾投下细碎光斑。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俩人同时停住。 李阳闭着眼,额头抵着她的肩膀,牙咬得咯吱响。 “我现在就把孙翔拉黑。” “不一定是他。” 冷雪儿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李慕辰发来的微信。 【妈,我到陈默家了,化学笔记拿上了。】 【阿姨给我切了西瓜,特别甜。】 【你们早点睡,别等我。】 冷雪儿看完,唇角弯起来,回了两个字。 【好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九点我让你爸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扣回床头柜,转身撞进李阳带着委屈的眼睛里。 “儿子?” “嗯,报平安。” “他就不能晚半小时发?” 冷雪儿笑得不行,伸手捏他的脸。 “知足吧,这次没直接回来砸门。” 李阳叹了口气,重新把人搂紧,声音闷在她颈侧。 “下次我一定把手机关了。” “你敢,正事怎么办。” “今晚没有正事,今晚只有我们。” 他说着,手从她腰侧往下滑,指尖带着薄茧,擦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冷雪儿呼吸顿了半拍,按住他的手。 “先关灯。” 李阳伸手够到主灯开关,啪一声,屋里只剩小夜灯。 黑暗给胆子加了砝码。 他翻身把人压在枕头里,吻从额头落到鼻尖,再到唇角,最后停在锁骨。 冷雪儿手指插进他发间,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哼。 “老公~” “在。” “轻点。” “遵命。” 夜色被海浪声拖得很长。 隔壁院子的茉莉藤爬过围墙,甜香顺着窗缝往屋里钻,混着两个人交叠的呼吸。 后半夜冷雪儿醒了一次。 身边的人睡得沉,手臂还横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小腹,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她摸过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十七。 李慕辰九点被接回来,洗完澡倒头就睡,这会儿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侧过身,借着小夜灯的光看李阳。 这人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皱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胡茬冒了青茬。 冷雪儿伸手,指尖在他眉心轻轻按了按。 李阳迷迷糊糊哼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怎么醒了?” “喝水。” “我去倒。” 他眼睛都没睁开,就要起身。 冷雪儿按住他,“我自己去,你睡。” “不行,地滑。” 李阳撑起身子,先开了床头灯,光调到最暗,又拿过自己的睡袍裹在她身上。 “等我。” 他趿着拖鞋下楼,两分钟后端了杯温水上来,杯壁还带着手温。 “慢点喝。” 冷雪儿接过来喝了两口,把杯子递回去。 “你也喝。” 李阳就着她喝过的位置仰头灌了半杯,抹了把嘴,重新躺回床上。 “还睡吗?” “睡。” 她往他怀里缩,耳朵贴在他胸口,听那一下下沉稳的跳动。 “明天早上你送儿子,我多睡会儿。” “行,早餐我做,溏心蛋加小米粥。” “下午去帮陈默家搬东西,烤冷面的架子沉,你叫上周景川?” “不用,我一个人够了,那玩意儿没多重。” 李阳手掌在她后背慢慢拍,节奏跟海浪差不多。 “你别动手,站旁边指挥就行。” “我哪有那么娇气。” “你是领导,领导动口不动手。” 冷雪儿在他胸口掐了一下,没用力。 “贫嘴。” “睡吧,明天事多。” 李阳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声音越来越低。 “晚安,老婆。” “晚安。” 第二天清早,冷雪儿是被厨房的锅铲声吵醒的。 她摸过手机,七点四十。 楼上没人,李慕辰的房门开着,被子叠得歪歪扭扭。 她披上睡袍下楼,看见父子俩在餐桌边吃早餐。 李慕辰穿着蓝白校服,嘴里叼着半个包子,手里还在翻化学笔记本。 李阳系着围裙,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就笑。 “领导醒了?粥在锅里温着。” “怎么不叫我。” “你昨晚睡得晚,让你多躺会儿。” 李阳进厨房盛粥,碗里照例卧了个溏心蛋,又额外加了颗红枣。 李慕辰抬头看她,“妈,你今天气色好好。” 冷雪儿舀粥的手顿了一下,耳尖发热。 李阳在旁边咳了一声,强忍着笑,“快吃你的,吃完我送你。” “哦。” 少年低下头,过了两秒又开口,“爸,你脖子怎么红了?” 李阳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蚊子咬的。” “家里有蚊子?” “海边潮气大,蚊子毒。” 冷雪儿低头喝粥,肩膀轻轻抖。 李慕辰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俩一眼,没再追问,背起书包往外走。 “爸,快点,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 李阳抓起车钥匙,走到冷雪儿身边,飞快在她唇角啄了一下。 “等我回来。” “注意安全。” 门关上,屋里重新安静。 冷雪儿慢条斯理吃完早餐,收拾完餐桌,先去露台给花浇水。 可乐在笼子里蹦来蹦去,扯着嗓子喊。 “漂亮姑娘!吃鱼!” “这话谁教的?” 冷雪儿拿喷壶对着笼子旁边的茉莉叶喷了点水。 “孙翔叔教的。” 可乐歪着脑袋,学孙翔的大嗓门,“酸菜鱼!酸菜鱼!” 冷雪儿拿出手机,给孙翔发消息。 【下次再来,先把鸟教会背论语。】 孙翔回得飞快,一张贱兮兮的表情包。 【嫂子,这是语言天赋,别埋没鸟才。】 她笑着把手机收了,上楼换衣服。 上午要去超市采购,下午帮陈默家搬摊子,明天还有篮球比赛。 她在衣帽间挑了件浅蓝色针织衫,配白色阔腿裤,长发用鲨鱼夹挽起来,耳朵上还是那对茉莉耳钉。 李阳回来的时候,她刚列完购物清单。 “儿子送进去了?” “嗯,校门口碰见张教练,被叫住说了两句比赛的事。” 李阳换鞋进门,手里拎着袋刚买的糖炒栗子。 “张教练说实验中学那个中锋一米九二,让慕辰别硬扛,多传球。” “他嘴上答应,上了场未必听。” 冷雪儿接过栗子,剥了一颗塞进他嘴里。 “下午搬东西,你把旧球衣找出来穿上,别又把新衣服蹭上油。” “遵命。” 李阳嚼着栗子,凑过来想讨个吻,被她拿清单挡住。 “先去超市,回来再说。” “领导今天安排得挺满。” “少废话,推车去。” 俩人开车去了港口附近的大超市。 周五上午人不多,冷雪儿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李阳跟在旁边,看见什么都往车里放。 “这个薯片慕辰爱吃。” “他上周刚说要控制体重。” “那买原味的,不长肉。” “这个酸奶买一送一。” “家里冰箱还有两排。” “草莓,草莓总得买吧?” 冷雪儿回头看他,“你昨天刚买。” 李阳讪讪收手,推着车跟紧两步。 “我这不是怕家里断粮嘛。” 冷雪儿拿了两盒牛腩,又挑了块三文鱼,最后在生鲜区停住。 “明天比赛完,叫陈默和他妈妈来家里吃饭吧。” “行,我做可乐鸡翅,再蒸条鱼。” “人家摊子忙,未必有空。” “那就把饭菜装好送过去,美食街收摊晚。” 冷雪儿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 “你现在想得比我周到。” “那是,正版老公不光持证上岗,还持续升级服务。” 他说着伸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超市的冷气足,冷雪儿手凉,李阳就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卫衣口袋里。 俩人穿过零食区,旁边几个推购物车的大妈认出他们,小声议论。 “这是不是青城湾那对小夫妻?” “是是是,我在政务号上见过,男的帅女的俊。” “人家孩子都上高中了,感情还这么好。” 冷雪儿耳尖微热,想把手抽回来。 李阳反而握得更紧,还冲那几个大妈笑着点了点头。 “阿姨好。” 大妈们乐呵呵摆手,“好,好,你们接着逛。” 走远了,冷雪儿才压低声音,“你就不怕人认出来。” “认出来怎么了,我牵我老婆,天经地义。” 李阳把她的手举起来,在无名指的戒指上亲了一下。 “持证的,合法的。” 冷雪儿拿他没办法,干脆任由他牵着,唇角却一直翘着。 俩人买完单,大包小包拎上车。 回家路上,李阳接到周景川的电话。 “阳哥,下午搬烤冷面的摊子是吧?我正好在美食街附近,带两个兄弟过去。” “不用,我一个人够。” “别客气,那架子我见过,铁板加推车,少说两百斤,你腰还要不要了?” 冷雪儿在旁边听见,冲李阳点头。 李阳只好应下,“行,下午两点,美食街东口见。” 挂了电话,他侧头看她,“还是领导疼我。” “我是怕你闪了腰,明天没法给儿子加油。” “那晚上谁给你揉肩?” “李阳。” “在。” “好好开车。” 下午一点五十,俩人开车到美食街。 陈默和妈妈林秀英已经在摊位前等着了。 林秀英四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红色围裙,手上有常年摊煎饼磨出的茧,看见俩人过来,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李老板,冷女士,又麻烦你们,这多不好意思。” “林姐,叫我雪儿就行。” 冷雪儿把带来的水果递过去,“摊子刚开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东西都收拾好了,就这个铁板和推车,新租的档口在里面第二排,路窄,车开不进去。” 林秀英指了指角落。 旧摊位是临时外摆位,美食街改造后统一搬进档口,油烟管道和水电都配齐,就是得自己搬设备。 周景川带着两个小伙子准时到,四个人抬铁板,李阳在前面护着角。 “慢点儿,门槛高。” “往左边来一点,对,稳住。” 冷雪儿没上手,蹲在地上帮陈默收拾调料盒。 辣椒面、孜然、甜酱、辣酱,一个个瓶子擦干净,按大小装进塑料箱。 陈默蹲在对面,手脚麻利地把一次性筷子和纸袋捆好。 “阿姨,这些围裙放哪?” “给我吧。” 冷雪儿接过围裙,叠整齐放进收纳袋,抬头看见少年校服袖口磨起了毛边,球鞋也开了胶。 她没当场说什么,把这事记在心里。 二十分钟后,东西全搬进新档口。 档口不大,但亮堂,不锈钢台面擦得锃亮,墙上贴着健康证和营业执照。 林秀英拿抹布里里外外又擦了一遍,额头上全是汗。 “今晚试营业,我请你们吃烤冷面,双蛋双肠,管够。” “那怎么行,开业大吉,我们包红包。” 李阳掏出准备好的红包,往陈默手里塞。 陈默脸涨红,往后躲,“叔叔,我不能要。” “给你妈的,又不是给你的。” 李阳按在他肩上,“好好打球,好好读书,以后考上大学,比什么都强。” 林秀英眼圈有点红,在围裙上反复擦手。 “李老板,冷女士,陈默这孩子自从跟慕辰交朋友,回家话都多了,以前总闷着头帮我看摊子。” “阿姨,是陈默自己争气。” 冷雪儿温声说,“明天慕辰比赛,陈默也上场吧?” “嗯,他是替补后卫。” 陈默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我打得没慕辰好。” “上场就有机会。” 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叔叔给你们拍照,保证把你拍得帅帅的。” 从美食街出来,时间还早。 李阳开车,冷雪儿坐在副驾翻手机,忽然开口。 “陈默那双鞋,鞋底都平了。” “我看见了,42码对吧?” “你记得?” “上次他来家里吃饭,换鞋的时候我留意了一眼。” 李阳打着方向盘,“去体育用品店,给他买双篮球鞋,明天比赛正好穿。” 冷雪儿侧头看他,没说话。 “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她弯了弯眼,“觉得你这人有时候还挺细。” “我一直很细,你以前没发现?”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俩人去了体育用品店,冷雪儿挑了双蓝白色的实战篮球鞋,防滑底,减震效果好,又配了两双运动袜。 结账的时候,李阳顺手又拿了副护肘。 “陈默瘦,摔一下容易蹭破。” 冷雪儿点头,让店员包成礼物的样子,明天让李慕辰送过去。 回到家,李慕辰已经放学了,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可乐在阳台学舌。 “爸!妈!” 他抬头看见购物袋,“买什么了?” “给陈默的。” 冷雪儿把鞋盒递过去,“明天赛前你给他,别声张,就说店里搞活动凑单买的。” 李慕辰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愣了愣。 “这鞋挺贵的吧?” “让你给你就给,哪儿那么多话。” 李阳弹了他脑门一下,“记住,给朋友东西的时候,别让对方觉得是施舍,懂吗?” 李慕辰抱着鞋盒,重重点头。 “懂。” 他顿了顿,又小声说,“谢谢爸,谢谢妈。” “谢我们干什么,又不是给你的。” 李阳笑着揉他头发,被少年躲开。 “我替陈默谢的。” 冷雪儿看着父子俩闹,转身进厨房准备晚饭。 晚上做了三菜一汤,清蒸鲈鱼、白灼虾、清炒时蔬,再加番茄蛋汤。 李慕辰吃了两碗饭,嘴里还念叨明天的战术。 “实验中学那个中锋我看过录像,左转身厉害,右转身慢,我跟陈默说好了,他上来挡拆我就走右路。” “你打你的,别总想着指挥队友。” 冷雪儿给他夹了块鱼腹肉,“陈默有自己的判断。” “知道了。” 少年把鱼刺吐干净,忽然抬头,“妈,明天你能不能别穿得太正式?” “我穿什么?” “就穿平常那样就行,上次你穿套装来,我们班同学问是不是电视台来采访的。” 李阳噗嗤笑出声,“你妈那叫气质好。” “爸你也别穿那件花衬衫,队友都说你像开夜总会的。” 李阳脸上的笑僵住。 冷雪儿难得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明天我穿卫衣牛仔裤,你爸穿黑t恤,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吃完饭,李慕辰主动收碗,被李阳拦住。 “今晚我洗,你去研究战术,早点睡。” “真的?” 少年眼睛亮了。 “废话,明天给我拿个三分回来。” “保证完成任务!” 李慕辰背上书包往楼上冲,跑到一半又折回来。 “妈,我那件蓝色1号球服洗了吗?” “阳台上晾着,干了。” “好嘞!” 楼上传来关门声,客厅安静下来。 李阳系着围裙洗碗,水流哗哗响。 冷雪儿切了盘草莓端到厨房岛台,靠在旁边看他。 “紧张吗?”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上场。” 李阳手上的泡沫没冲干净,回头看她,“不过说真的,慕辰这孩子有股劲,像你。” “哪里像我?” “认准的事不撒手。” 他把碗沥干,擦了手走过来,叉了颗草莓。 “你当年盯青屿项目,不也是这股劲。” 冷雪儿没接话,伸手帮他把围裙摘下来。 “明天多带两块备用电池,相机别拍到一半没电。” “放心,三块电池,两张内存卡,双保险。” 李阳顺势搂住她的腰,把人带到怀里。 “儿子今晚睡得早。” “你怎么知道?” “他说明天要养精蓄锐,九点半肯定熄灯。” 冷雪儿抬手看表,才八点二十。 “那还有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够干好多事了。” 李阳低头蹭她鼻尖,声音压低。 “领导,今晚总不会有人回来了吧?” “陈默家今晚试营业,慕辰答应了赛后才过去。” “那——” “先把草莓吃了。” 李阳认命地叉草莓,喂一颗给她,自己吃一颗。 俩人靠在岛台边,你一颗我一颗,一盘草莓很快见底。 窗外天彻底黑了,海风把露台的串灯吹得轻轻晃。 楼上隐约传来李慕辰念英语的声音,念两句停一下,大概是在背单词。 冷雪儿听着,忽然说,“时间过得真快。” “怎么了?” “他都长到比我高了,再过两年上大学,家里就剩我们俩了。” 李阳搂住她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上大学怎么了,周末回来,放假回来,家里永远有他的房间。” “再说了,他一走,我们不就重回二人世界了?” “你想得美。” “我想得挺美,还都实现了。” 李阳低头亲她发顶,“当年想娶你,娶到了。想住带露台的房子,住上了。想养只鸟教它喊你漂亮姑娘,虽然被孙翔教歪了,但也算实现一半。” 冷雪儿笑得不行,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正经点。” “我很正经。”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雪儿,我跟你说真的,以后儿子长大了,我们该出去玩就出去玩,该吃好吃的就吃,别总围着他转。” “你想去哪儿?” “先去黑江看爸,然后沿着边境线自驾,你不是一直想看极光吗?” 冷雪儿抬头看他。 “你还记得?” “你大三在宿舍说过一次,我记到现在。” 李阳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好,指尖停在耳廓。 “等慕辰高考完,我们就去,开车去,慢慢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冷雪儿没说话,往他怀里贴了贴。 李阳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像哄孩子。 楼上的英语声停了,灯啪一声灭了。 少年大概是真睡了。 李阳低头,声音带着笑。 “领导,九点二十。” “知道了。” “那我们——” 冷雪儿踮起脚,吻住他的后半句话。 这个吻比昨晚更直接,草莓味在唇齿间漫开。 李阳愣了半秒,立刻反客为主,手托住她的后脑,把人压在岛台边。 果盘被碰了一下,叉子掉在地上,叮当两声。 俩人都没去捡。 冷雪儿的手指插进他发间,呼吸全乱。 李阳的吻从唇角移到下颌,再到颈侧,手从她腰侧滑到卫衣下摆,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 “回房间。” 冷雪儿喘着气说。 “好。” 李阳拦腰把人抱起来,顺手关了客厅的灯。 楼梯踩得一级一级响,他走得很稳,到了二楼先往李慕辰房间方向看了一眼。 门缝底下没有光。 他抱着人进主卧,用脚后跟关上门。 这一夜没人打扰。 第二天是周六,天刚亮,海边的光就透过窗帘缝往里钻。 冷雪儿醒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摸过手机,七点十分。 楼下传来压得很低的动静,锅铲碰锅沿的声响,还有李阳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看见餐桌上摆着早餐,李阳正在往保温壶里灌温水。 李慕辰穿好了蓝色1号球服,正在门口系鞋带,膝盖上戴着新护膝。 “妈,你醒啦?” “怎么不叫我。” “我爸说让你多睡会儿。” 少年抬头,眼底带着点紧张和兴奋。 “妈,我早饭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半场下来你就饿了。” 冷雪儿走过去,帮他把球衣领口理好。 “喝杯牛奶,吃个鸡蛋,别吃太饱,七分就行。” “哦。” 李慕辰乖乖坐下,剥了个鸡蛋,小口小口啃。 李阳凑到冷雪儿身边,压低声音,“我六点就起了,让他又练了二十分钟运球。” “别让他太累。” “活动筋骨,不累。” 他上下打量她。 冷雪儿穿了件白色连帽卫衣,下面是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扎成高马尾,耳朵上的茉莉耳钉换成了小颗珍珠。 “领导今天真像大学生。” “少贫。” 冷雪儿推了他一把,自己去厨房盛粥。 吃完饭,一家人开车去青城中学体育馆。 李阳穿了件黑色圆领t恤,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还拎着个运动包,里面装着毛巾、功能饮料和巧克力。 “你这装备比记者还齐全。” 冷雪儿看他往包里塞东西。 “儿子第一次打校际联赛首发,我能不重视吗?” 他又从储物格里掏出个小型摄像机。 “照片视频两手抓,回头剪个集锦,等他结婚那天放。” 冷雪儿笑着摇头,没拦他。 体育馆九点开赛,他们到的时候八点四十,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李慕辰先进更衣室,陈默已经在了,穿着替补背心,正在热身。 冷雪儿在看台第二排找了位置,旁边是张教练的爱人,带了个五岁的小女儿。 李阳没坐着,举着相机绕场一周,拍球馆、拍记分牌、拍球员热身。 冷雪儿看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机给杨睿发消息。 【今天慕辰比赛,你们来吗?】 杨睿回得快。 【来,小咪非要给孩子加油,路上了,带了两箱矿泉水。】 没过十分钟,杨睿和刘小咪就到了,身后还跟着孙翔和白简音。 孙翔穿得花里胡哨,粉色衬衫领口敞着,手里举着个应援喇叭。 “嫂子!阳哥!” 他隔着三排座位喊,“慕辰呢?我外甥呢?” “你小声点。” 李阳皱眉,“更衣室热身。” “我特意做的横幅,快看。” 孙翔从袋子里抽出条红横幅,上面用黄字写着。 【李慕辰,放开打,孙翔叔请全队吃海鲜面!】 刘小咪翻了个白眼,“你那海鲜面全是味精,别给孩子吃。” “我那是骨汤熬的,什么味精。” 白简音笑着把横幅收了,“先别挂,等进球了再拿出来。” 冷雪儿看着这伙人,心里头热乎。 九点整,比赛开始。 青城中学对阵实验中学,两队队员入场。 李慕辰穿着1号球服,站在首发阵容里,个子不是最高的,背挺得直。 陈默坐在替补席末端,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场内。 跳球。 实验中学的中锋把球拨给后卫,对方快攻先拿两分。 看台上发出一阵叹声。 李阳举着相机,快门连响。 “没事,才第一个球。” 他嘴上安慰冷雪儿,自己手心全是汗。 冷雪儿没说话,指尖扣着座椅边缘。 第一节打了五分钟,比分八比十,青城落后两分。 李慕辰控球过半场,冲陈默方向使了个眼色。 陈默从替补席站起来,走到边线。 张教练叫了暂停。 “陈默,你上,替下王浩。” 少年愣了一下,立刻脱掉外套。 “记住,上去就盯对方八号,他左手运球弱,逼他走左路。” “是!” 陈默上场,路过李慕辰身边时,俩人碰了下拳。 冷雪儿看见陈默脚上穿着那双新篮球鞋,蓝白色跟球服配得正好。 她侧头看李阳。 李阳也看见了,冲她扬了扬下巴,举起相机。 比赛重新开始。 李慕辰带球,陈默上来挡拆,两个人配合往右路走。 实验中学的中锋扑出来补防,李慕辰一个击地传球,球从对方腋下穿过。 陈默接球,空位,起跳。 篮球划过一道弧线,唰一声空心入网。 三分。 看台上炸了。 孙翔跳起来,把横幅唰地展开。 “好球!我就说这小子行!” 刘小咪拽都拽不住。 李阳连拍十几张,从陈默接球到出手,再到李慕辰冲过去拍他头盔,每一张都抓到了。 冷雪儿悬着的心落下来,跟着鼓掌,掌心都拍红了。 第一节结束,比分十五比十二,青城反超三分。 李慕辰和陈默并肩走回替补席,两个人都满头汗,脸上却笑开了花。 林秀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穿着干净的红色外套,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站在看台入口,眼睛红红的。 冷雪儿看见她,起身招手。 “林姐,这边坐。” “我摊子提前关了,就为了看陈默打球。” 林秀英坐下来,手在裤子上反复擦。 “他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看他正式比赛。” “他打得很好。” 冷雪儿握住她的手,“您看,那个三分就是他进的。” 林秀英看着场内正在喝水的儿子,眼泪终于掉下来,赶紧低头擦。 “这孩子懂事,放学就帮我出摊,从来不说累。我总觉得拖累他了。” “别这么说。” 刘小咪递了张纸巾过去,“孩子上进,当妈的就是榜样。” 场上第二节开始。 实验中学加快节奏,八号球员连续突破,比分追到二十平。 陈默防守时被撞了一下,膝盖磕在地板上,滑出去半米。 冷雪儿当场站起来。 李阳的相机也放下了。 张教练叫了暂停,队医进场。 陈默撑着地板爬起来,摆了摆手。 “没事,蹭破点皮。” 他裤腿卷起来,膝盖红了一片,好在护膝没破。 林秀英在看台上攥紧冷雪儿的手,指节发白。 陈默往看台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他妈妈。 少年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举起拳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秀英捂着嘴,眼泪一个劲掉。 简单处理后,陈默重新上场。 第二节最后十秒,李慕辰断球,长传给前场的陈默。 陈默运球上篮,对方中锋追身盖帽。 球在篮筐上颠了三下,弹进去。 哨声响起,两分有效。 青城中学二十二比二十领先进入中场。 看台上彻底沸腾。 孙翔举着喇叭喊,“陈默!李慕辰!晚上海鲜面管够!” 白简音在旁边扶额,“他今天怎么跟自己儿子比赛似的。” 李阳放下相机,翻着刚才的照片,嘴角压都压不住。 “雪儿,你看这张,慕辰传球的瞬间,球在半空,陈默已经起步了,这配合绝了。” 冷雪儿凑过来看,照片抓得极准,两个少年的眼神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回去洗出来,给林姐一张。” “必须的。” 中场休息,李慕辰和陈默跑到看台边。 “妈,水。” 李慕辰接过水瓶,灌了半瓶。 陈默走到他妈妈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 林秀英摸着他汗湿的头发,“膝盖还疼不疼?” “不疼,小伤。” 少年低头看见妈妈眼眶红,反而慌了。 “妈你别哭啊,我们还领先呢。” “谁哭了,沙子迷眼。” 林秀英转身抹眼睛。 冷雪儿忍住笑,把毛巾递给陈默。 “下半场注意保护自己,别硬冲。” “知道了,阿姨。” 李阳把两块巧克力塞给他们,“补充体力,下半场接着拿分。” 下半场易边再战。 实验中学明显急了,动作变大,八号球员在一次防守中肘了李慕辰一下。 裁判吹了犯规。 李慕辰揉了揉胸口,摇摇头,表示没事。 冷雪儿看得心揪紧。 李阳握住她的手,掌心也全是汗。 “打球难免有碰撞,别担心。” “我知道。”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一刻都没离开场内。 第三节打到一半,李慕辰助攻陈默再进一球,比分三十比二十四。 实验中学叫暂停,换了替补后卫上来,开始打拖延战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四节最后三分钟,比分三十二比三十,青城只领先两分。 球权在实验中学手里。 八号球员运球,李慕辰上前逼抢。 两个人在三分线外缠了十几秒,八号突然变向,李慕辰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对方空位起跳,三分出手。 球进了。 三十三比三十二,实验反超。 看台上一片安静。 李慕辰从地板上爬起来,手掌蹭破了皮,渗出血珠。 他没看裁判,也没看教练,低头捡起球,冲陈默喊了一声。 “最后一球,给我挡人。” 陈默重重点头。 发球。 李慕辰控球过半场,时间只剩二十二秒。 实验中学全员回防,缩在三分线内。 陈默上来挡拆,李慕辰走右路,在罚球线急停。 两名防守球员扑上来。 他没有投,球从背后传给了从底线切入的陈默。 陈默接球,面前空了。 他起跳,上篮。 球打板入筐。 三十四比三十三。 哨声几乎同时响起,比赛结束。 青城中学赢了。 看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孙翔的喇叭都喊劈了,“赢了!赢了!我外甥赢了!” 李慕辰冲过去抱住陈默,两个少年在地板上滚成一团,队友们叠罗汉似的压上去。 张教练在场边鼓掌,眼角带着笑。 李阳举着相机,快门按得手指都酸了。 冷雪儿站在看台边,看着场内那个穿1号球服的少年,眼眶发热。 林秀英已经哭成了泪人,刘小咪和白简音一左一右陪着她。 杨睿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笑。 “这球传得漂亮,慕辰有大将之风。” “那是,也不看是谁儿子。” 李阳凑过来,下巴快翘到天上去。 冷雪儿笑着拍他,“快下去,给孩子们送水。” 一行人下到场边。 李慕辰从人堆里钻出来,满头大汗,手心的擦伤还在渗血。 “妈!” 他跑过来,像小时候那样一头扎进冷雪儿怀里。 冷雪儿被撞得退了半步,伸手接住他,少年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 “赢了。” 她摸着他汗湿的后脑,声音有点哑。 “赢了。” “疼不疼?” 她抓起他的手看伤口。 “不疼,一点都不疼。” 李慕辰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 陈默被他妈妈拉着,林秀英翻来覆去看他的膝盖。 “妈,真没事,护膝厚着呢。” 李阳把功能饮料分给队员,张教练走过来。 “慕辰最后那个助攻是关键,陈默上篮也稳。” 他拍了拍两个少年的肩膀。 “下周半决赛,对手更强,回去复盘,别飘。” “是!” 颁奖典礼简单,青城中学拿了小组赛第一名,每人发了枚奖牌。 李慕辰把奖牌挂在陈默脖子上,陈默又摘下来挂回去,俩人推来推去。 最后李慕辰说,“你拿着,你进的绝杀球。” 陈默摇头,“没有你传球我进不了。” 冷雪儿在旁边看着,转头对李阳说,“这俩孩子。” 李阳举起相机,把这一幕拍下来。 “跟咱俩当年一样。”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说真的,你当年帮我改方案,我帮你拉客户,配合默契。” 他伸手,自然地牵住她。 “走,庆功去。” 孙翔当即拍板,“海鲜面,我请客,全队都去,想吃什么点什么!” 刘小咪泼冷水,“你请客?你上个月还跟我借钱进货。” “这次真请,哥嫂给我作证。” 李阳笑着摇头,“行了,面钱我出,你负责加卤蛋。”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体育馆外走。 阳光正好,秋天的风带着海边的咸湿气,把球服衣角吹得鼓起来。 李慕辰和陈默走在最前面,奖牌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俩人还在争论最后那个球到底算谁的功劳。 冷雪儿放慢脚步,跟李阳并肩走在后面。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伸过来,扣住她的手指。 “看什么?” 李阳问。 “看儿子。” “儿子有什么好看的,看我。” 冷雪儿侧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这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了件简单的黑t恤,脖子上挂着相机,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眼神还是当年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时的样子。 “李阳。” “嗯?” “晚上等儿子睡了,给你发奖金。” 李阳脚步当场顿住,眼睛亮得吓人。 “真的?” “骗你干什么。” 冷雪儿握紧他的手,往前走。 “多大的人了,注意形象。” 李阳三步并两步跟上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领导,我现在就想回家。” “先吃海鲜面。” “面哪有——” “嗯?” “面好吃,海鲜面最好吃。”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前面的李慕辰回过头,“爸,妈,你们笑什么呢?快点,孙翔叔说去晚了卤蛋没了!” “来了。” 李阳应了一声,牵着冷雪儿的手加快脚步。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处,分不出你我。 海风卷着美食街的香气吹过来,烤冷面、海鲜、酱油和葱花的味道混在一起,是烟火气最足的味道。 冷雪儿走在光影里,听着身边男人絮絮叨叨晚上要加什么卤,听着前面儿子和队友的笑声,听着身后孙翔和刘小咪斗嘴。 她忽然觉得,所谓日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有热饭,有笑声,有牵着手的人,有没完没了的明天。 李阳偏过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冷雪儿耳尖一红,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正经点,孩子们在呢。” “我说晚上给你煮红糖姜茶,你想哪儿去了?” “李阳。” “在。” “今晚奖金取消。” “领导我错了!” 笑声被风卷着,一路飘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