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微微点头,目光平分两人。
“谁先说说情况?”
话音落下,国土局局长王为民立刻坐直身子,抢先开口,主动划清自身权责。
“何市长,我先汇报,金苑御府的所有土地手续,全程公开挂牌、合规审批,交易价格严格按照市里核定标准执行,不存在低价出让、违规批地的问题。”
他停顿半秒,底气十足地补充,“土地出让款项全额入账,财政上可以查到的,一分不差、一分不漏,我们国土口这边,没有任何违规纰漏。”
回答干脆利落,把国土局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何凯眼神不变,淡淡看向另一侧的住建局局长吴安平。
“吴局长,你来说说。”
吴安平脸上堆着稳妥的笑意,眼底却藏着精明的算计。
他轻轻吐出一口烟,姿态松弛,话术早已打磨妥当。
“何市长,说实话,我们基层部门,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项目推进、预售审批,都是上级领导定调安排的工作,我们住建局只是执行部门,上级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落实,压根没有自主决策的余地。”
标准的官场甩锅话术,把所有问题都推给“上级安排”,自己干干净净,只做无辜执行者。
何凯看着他,脸上笑意未减,眼底温度却缓缓沉下去。
他没发火,也没反驳,只是慢悠悠抬手,给自己点燃一支烟。
火苗亮起,烟火明灭,办公室的气氛愈发凝滞。
吴安平心里稳得很,半点不慌。
昨夜张利民敢当众硬刚何凯,他看得清清楚楚。
张利民是市委常委、副市长,层级摆在那里,何凯无权任免。
而他背靠顾明山,是老牌书记的嫡系人马,只要大靠山不动,一个市长,很难轻易动他一个正科级局长。
毕竟他这顶帽子是顾明山掌管的。
靠着这层底气,他有恃无恐,打定主意咬死一句话:只执行、不担责。
“吴局长。”
何凯终于开口,语气清淡,听不出喜怒,“你的意思是,只要是领导安排的工作,不管对错、不管合规与否,你们都一概照做,不用判断是非、不用守住底线?”
吴安平脸上笑意不变,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带着几分看似诚恳的服从。
“体制内工作,服从安排是天职,何市长日后给我布置的工作,我照样第一时间落实到位,绝不打折扣。”
这话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机锋,悄悄把何凯架在了高处,堵死了追责的余地。
何凯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没抵达眼底。
“好,既然你这么懂规矩、听安排,那今天就把金苑御府的烂尾问题、资金流失问题,给我逐条说清楚。”
吴安平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
他本来想用一句“服从上级”搪塞过关,糊弄过去这场问话,没想到反倒把自己绕了进去,彻底堵死了退路。
短暂的错愕后,他立刻换回之前的推诿话术,打起了车轱辘官司。
“何市长,该汇报的我之前都汇报过了,这确实是上级部署的工作,我们只是基层执行人员,核心决策和资金流转,我们无权过问,实在不清楚内情。”
何凯指尖夹着烟,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眉眼。
他依旧没有动怒,情绪没有半点起伏,越是对方摆烂推诿,他越是冷静。
“吴局长,你是聪明人,应该看得懂现在的形势。”
“这件事,不是小事,是省委杨书记亲自督办、亲自点要报告的重点问题。”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吴安平,压迫感骤然拉满。
“我要是交不出详实报告、捋不清问题脉络,没法给省委交代,你觉得省里会怎么做?”
“省纪委巡视组现在还驻在柳城,全程督办整改,真要较真细查,第一个过筛的,就是你们住建局。”
“你确定,你和你们住建局,能经得起彻查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吴安平脸上的敷衍笑意彻底褪去。
指尖夹着的烟燃了长长一截烟灰,簌簌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