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的话让吴安平后背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何凯不是随口吓唬人。
省纪委巡视组就在柳城驻点督办,真要较真深挖,住建局这几年的烂账根本经不起查。
细密的冷汗瞬间从额头、鬓角渗出来,沾湿了额前的碎发。
他后背微微弓起,坐姿彻底没了刚才的松弛圆滑,双手不自觉攥紧,掌心满是黏腻的汗。
何凯指尖夹着烟,静静看着他,眼底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没有半点温度。
“吴局长,现在能好好说了吗?”
吴安平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蹭掉额角冷汗,脸上的圆滑彻底褪去,只剩局促。
“何市长,这事儿过去太久了,中间经手的人、走的流程太多,我一时间没法完整复述清楚,能不能让我回去翻查存档记录,找找当年的经办人员,整理清楚再向您汇报?”
何凯淡淡颔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可以。整理好,给我交一份详细报告。”
吴安平立刻顺势起身,腰杆微微佝偻,姿态放得极低。
“何市长,我明天给您送过来?”
“不用等到明天。”
何凯抬眼,目光锐利,“今天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东西,交不上来,你自己好好掂量后果。”
一句话直接堵死拖延敷衍的退路。
一旁的王为民全程旁观,神色始终淡然,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地松弛。
他侧头瞥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吴安平,心里暗自好笑,慢悠悠开口打圆场。
“何市长,那我们就先回去忙活。时间确实紧张,吴局长得抓紧整理材料了。”
“吴局长,你可以走了”
何凯抬手一拦,语气陡然一转,“王局长你留下。”
话音落下,吴安平如蒙大赦,不敢多留一秒,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脚步匆匆快步退出办公室,关门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仓促慌乱。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何凯看着吴安平仓皇逃离的背影,抬手又弹出一支烟,隔空丢给王为民。
王为民抬手稳稳接住,熟稔地点燃,吞云吐雾间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笃定自己身上没有把柄被抓。
何凯身体后靠,稳稳坐进椅背里,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闲谈。
“王局长,芦岗村的事,你知情吗?”
王为民抽烟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脸上写满茫然,摇头摆手。
“何市长,哪个事?没人跟我汇报过芦岗村的情况,我一点都不清楚。”
纸张划过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死撑。
他抬手点了点纸面的现场照片,语气渐沉。
“老百姓合法承包的荒山林地,种植果树多年,手续齐全,就因为村民手里的协议少一个盖章,就被人强行推平、毁坏果树,霸占土地,十几亩地拿来修私人陵园,王局长,这是修祖坟还是修皇陵?排场未免太大了。”
直白的质问,字字戳中要害。
王为民额角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他再也稳不住姿态,语气带着明显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