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熟悉的9路公交,在离城三里的桑枣坝站下车。
这两位高级知识分子臭味相投,都属于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一个身居高位偏要演一出官民平等,弃公车不用。一个是懵懂不知施州下班晚高峰的厉害,无知者无畏。这个时点出门,乘坐公交免不得遇上晚高峰,车厢里人挤人。朱常淦热出浑身臭汗,挤他身边之人偏巧有狐臭,这一路可遭老罪了。下了车,他低头去闻自己的衣领子,似有沾染狐臭,不禁抱怨朱启明为何不用他的专车。
朱启明的警卫员笑道:“公车怎能私用,被人看见了少不得背后攻伐议论。”
“朱副院长工资那么高,为何不买一辆?”
警卫员道:“对呀,这话我劝过他好几回了。我说话不好使,朱研究员你好生劝劝他。”
“有备兄啊,车价再高也有个数,咱自然买得起。车夫呢?司机的工资我可负担不起。”
是的是的,马车得有车夫驾驭,不似自行车这般能自主。司机长年累月聘用着,自家工资再高也吃不消。朱常淦不由看向朱启明的警卫员。
“您不用看我,这事做不来更不能做。我是梁山军战士,职责警卫负责保护目标安全。”警卫员摊手制止住朱常淦,“我知道您要说什么,这钱更不能赚。这是原则,更是体面。”
是的是的,如果警卫员兼职车夫,跟内地以前的卫所屯军就一个样了,成了当官的家丁奴才。以前是那鸟样,现在还是吗?军改后现在应该不会了吧。
见警卫员竖着个脸,听他言辞犀利,朱常淦知道自己无意中得罪了对方,赶紧给作揖致歉,“在下失礼了!”
这是个临着清江的农家小院,其装修布置又有城里的水电便利和清新干净,乃是个城里人过来开的田园小馆。走进院子,便有老板娘率3只小奶猫出来相迎,“朱副院长可有日子没来了,老位置么?”
“工作忙呗。今日天气炎热,临河坐外边去。我带了个新朋友来,给加一副碗筷。”--”呦,猫妈妈生崽啦?”
“正是,一窝下了5只。朱院长要不要收养一只去。”
“不用不用,我们院士小区里野猫成灾,不捉夜狗只偷鱼。”
看双方那熟悉劲,此处应当是朱启明常来的御用小馆。老板娘养猫,八成是老施州。朱常淦且知施州卫被当年那场大鼠疫搞怕搞魔怔了,灾后几乎家家养猫养狗用来捉老鼠,这都有些年头了,习惯一直保留着。
在亲水平台上邻水而坐,清江上清风徐徐将苍蝇蚊子吹得无法落脚,吹得人凉爽惬意,朱有备半仰着狠狠伸了个舒坦的懒腰。
朱启明见状得意洋洋道:“有备兄,此处如何呀?”
“感谢带我来此仙境赴蟠桃宴。”
“这里清静,方便说话。”
见朱启明的警卫员不远不近往那儿一坐,脱了鞋袜正专心致志剪起了脚趾甲,那就,开聊吧!聊啥呢?聊个人情况呗。你朱启明身为副院长定看过老子的履历,而老子对你知而不悉。交朋友,必须信息对称。“启明兄年庚几何,老家哪里?”
“我比你小3岁,老家么,说出来你也不晓得在哪儿。我原本军户,老家西固军民守御千户所,小地方穷地方。”
“西固所,隶属陕西都司,巩昌府东北角。只道启明兄成都府人氏,原来不是。”
“啊呀!厉害!果然名不虚传!有备兄连这等犄角旮旯之地都能知道。”
“我还知道,因河西走廊地理位置之重要,朝廷有意将陕西一拆为二,取甘州、肃州两地名分出个甘肃布政司来。”
“哦,有这事?这个可以有,河西走廊南接吐蕃西接西域,既是战略要地又可作为缓冲区保关中无虞。”--“如此,我老家便是在甘南川北了?”